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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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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态98
2026-05-22
老屋门前那棵桃树 应杜孟 业余时间爱健走、拍照的内侄女罗琼,昨天给我发来一段视频和几张照片。视频里,故乡奉化老家的桃林郁郁葱葱,青绿的桃子压弯了枝头。照片拍得很细,连桃子表皮那层薄薄的绒毛都清晰可见。配文只有一句:“今年的桃子长势喜人,快上市啦!” 奉化水蜜桃分早、中、晚熟。她拍下的应是“湖景蜜露”之类的中熟品种,七月才甜;早熟的“春美”“早霞露”六月上旬即可尝鲜,晚熟的“玉露”则要等到七月底。 盯着屏幕,我不由得恍惚了一下。眼前这些饱满圆润的青桃,忽而把我拉回了六十多年前——爷爷奶奶住的那三间老屋前,一块三角形的空地上,长着一棵桃树。说它是“空地”,其实有些勉强。那是一整栋排屋的山墙边、六户人家天天行走的小路旁,爷爷在那里种了些葱蒜和生姜,最显眼的,就是靠墙角那棵高大的桃树。 那棵桃树任其自由生长,从来没有修剪过。以我七八岁时的目光去丈量,总觉得它高过了屋顶,枝桠伸展开来,能遮住小半个院子。 上世纪六十年代,山村人家极少有栽果树的。谁家要是有那么一棵桃树,简直就是全村的“稀缺资源”。爷爷家这棵桃树,自然成了大人小孩都惦记的对象。 而我,大约从上学那年起,就被爷爷奶奶委任为这棵桃树的“第一哨兵”。我是他们的长孙,他们宠爱我,往往比我爸妈还要细心。说是哨兵,其实就是搬个小板凳,坐在树阴下写作业、玩耍,顺便“看管”着桃子。爷爷对我很严,正儿八经交代过:“这树上的桃,一个都不许外人随便摘。”我使劲点头,觉得自己接了个了不起的大任务。 可说来惭愧,“哨兵”这身份,其实给我“监守自盗”提供了最大的方便。桃花一谢,枝头上便冒出青绿色的小毛桃,我从那会儿就开始盼,每天都仰着脖子在树下转几圈。奶奶总是笑呵呵地说:“还早着呢,要等到夏天。”可我哪里等得了?大约小毛桃微微鼓起的时候,我就开始爬树了。那桃子远没成熟,咬一口酸涩得能让人皱起半个脸,可我偏偏忍不住,隔三差五就摘一颗塞进嘴里——酸得直咧嘴,却又不甘心。如此反复,直到夏天真正来临,树梢上五分之一的桃子已经被我“提前验收”过了。奶奶总是一边踮脚仰头望,一边笑着说:“这孩子,莫把树桠踩断咯!”爷爷有时撞见了,便会板起脸训斥两句,可他从没真动过手。 少小时光,吃过的水果屈指可数。不像山里的野果子得满山跑着去找,家门口这棵桃树日日可见,伸手可及。它像一个不说话的朋友,每年准时开花、结果,准时给我一场酸酸甜甜的梦。 十四岁后,我到镇上读书。后来回村当代课教师、任公社业余教育辅导员,那个爬树偷桃的顽童,终究是渐渐长大了。 二十一岁那年早春,我逐梦军营,离开山村。临行前,我特意到老屋门前,在那棵桃树下站了许久。春风还带着寒意,枝头刚吐出嫩嫩的新芽。我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心里默默地说:等我回来。 这一走就是三十多年。从军营到退休,从青年到古稀,我定居杭州,回老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后来山地分到了各家各户,九十年代起,村民开始多种经营,房前屋后到处种上了桃树。故乡奉化的水蜜桃渐渐出了名,年年举办桃花节,岁岁唱响《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一到夏天,漫山遍野都是红彤彤的桃子,再也用不着惦记别人家那一棵两棵了。 爷爷种在老屋门前的那棵桃树,是哪一年枯掉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只知在我远行的那些年里,它终究是老了,不在了。去年,一场台风刮倒了老屋的一间厢房。那三间住过爷爷奶奶、住过父辈、也装着我整个童年的老屋,终于也像那棵桃树一样,开始一点一点地归还给土地了。 可我始终觉得,只要桃花还在开,只要奉化水蜜桃还在熟,那个爬到树梢上“监守自盗”的童年,就从未真正走远。偶尔在梦里,我还会回到那个小小的三角形院子,阳光从桃树叶子间漏下来,斑斑点点地落在我的作业本上。奶奶笑着喊我:“别光顾着吃桃,小心肚子疼!”爷爷在一旁板着脸,嘴角却藏着一丝笑意。 梦醒时,窗外是古运河两岸的万家灯火。爷爷当年委任的那个“第一哨兵”,如今也已七十岁了。 (图片由内侄女罗琼提供,2026年5月22日·杭州)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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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2026-05-20
去吴山看一场花事 图文/应杜孟 昨日半夜被雷声惊醒。那雷像是贴着屋顶滚过去的,轰隆隆地,一阵紧似一阵。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明日怕是去不成了。可心里总有个什么东西搁着——是那朋友镜头里的绣球,一团一团的,蓝的紫的,粉的白的,簇拥在古樟树下;还有那只橘猫,肥嘟嘟地蹲在花丛里,眯着眼,一副睥睨众生的模样。这景象在脑子里扎了根,挥不去。 早起推开窗,雨还没停,细细密密的,像织着什么看不见的网。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手机上那几个雨点的图标排成一列,很是笃定。我端着茶杯在屋里转了两圈——去,还是不去? 最终还是抓了伞出门。 七点半的188路没什么人,我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雨打在玻璃上,外面的街景都化了,成了水彩画里晕开的一片。换乘WE1314路时,雨势竟小了些。等车子穿过延安路与解放路交叉口,太阳居然从云层里探出头来,吝啬地露了一丝笑意,透过车窗照进来,叫人心里一暖。 石阶路还是湿的,泛着青黑的光。我走得小心,眼睛不敢乱看,可余光里尽是绿——深深浅浅的,从脚边的苔藓一直漫到头顶的树冠。转过一个弯,忽然间,花就涌到眼前来了。 不是一朵两朵,是一片一片的,从古樟的树干底下铺展开去,沿着石阶的边缘蔓延,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那黛青色的屋檐下。无尽夏、贝拉安娜、魔幻珊瑚、你我的银河……名贵的绣球花品种,一丛丛一簇簇,蓝的紫的粉的白的,交织在一起,像是谁把晚霞和晨雾都揉碎了,撒在这片湿润的土地上。走近了看,每一朵都由无数个小花凑成,密密匝匝的,像古代女子抛的绣球,又像是攒了一整个春天的梦。古楼静默,古樟苍劲,脚下这些花儿却开得肆意烂漫,一新一旧,一刚一柔,竟说不出的和谐。 这才是真正入了景区的门。红底白字写着:“紫阳情语 绣满杭城——2026杭州市首届八仙花展”。开幕式才刚开始,音乐和人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心里这么想着,脚步却早被花牵住了。 “无尽夏”是绣球的一个品种,名字取得好。檐下那一长溜,蓝紫蜿蜒着,像是溪流,又像是一首没有尽头的诗。古建的灰墙黛瓦衬着这般繁花,倒不觉得违和,反有种时光交错的恍惚——几百年的樟树看着年年新开的花,花又依着古树的荫蔽年年开得热闹。 再往里走,竟进了一个童话似的林子。山野间常见的菌菇被做成了大大小小的装置,散落在花丛里,赭色的菌盖,乳白的菌柄,和团团簇簇的绣球花挨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晨光从樟树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落在花瓣上,落在蘑菇上,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有孩子跑过去,指着蘑菇喊:“妈妈你看,好大的蘑菇!”母亲笑着纠正:“那是假的。”孩子不肯信,非要伸手去摸。 最叫人挪不开眼的,是通往城隍阁石阶上的那只大橘猫。 通体橘黄,像是刚从秋天的银杏林里跑出来似的,浑身披着一层暖融融的光。圆滚滚的身子憨态可掬,胖嘟嘟的脸蛋惹人喜爱,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透出机灵劲儿,仿佛在说:“你来了呀,快来看看这些花!”凑近了看,才发现这猫是用各色永生花拼接而成的,橘黄色的花瓣做了身子,深色的做了眼睛,浅色的做了肚皮。它半卧在花丛中,昂着头,望着来往的游人,那神情既亲切又热情,像是吴山派来的迎客大使。 吴山多猫,这是老杭州都知道的。平日里上山,总能在石凳旁、草丛里看见它们的身影,或卧或走,或懒洋洋地晒太阳,全不把人当回事。如今这猫被做成了花,倒更添了几分灵气,不仅不懒,反而精神得很。有人凑过去和它合影,它便笑眯眯地配合着;小孩子伸手想摸,它也不躲,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眼神温柔极了。 可我哪里慢得下来呢?眼睛里全是花,脑子却跟不上眼睛的速度。这一片是粉色的,那一片是紫色的,远处有白色的,近处有渐变的。快门按个不停,拍完了又觉得没拍好,删了再拍,拍了又删——这么一来二去,倒忘了时间。 雨后的空气是干净的,混着泥土和花叶的味道。樟树的香是底子,隐隐的;绣球的花香淡淡的,要凑近了才闻得到。有风吹过的时候,花瓣上的水珠滚落下来,亮晶晶的,像是碎了的珍珠。 忽然想起,今天是五月二十日。手机里已经有人在发红包、晒鲜花了。我没来由地笑了笑——花是看了一上午了,可这份情意,不是送给谁的,是这座山、这片花、这场不期而遇的雨和晴,慷慨赠予我的。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露出来了。回望城隍阁,飞檐翘角,衬着蓝天白云,底下是层层叠叠的绿和星星点点的花。那只橘猫还卧在那里,在午后的光里,精神抖擞地迎接着下一拨游客。 今天本来只是想随便走走看看的,不曾想赶上了这样一场花事。世间的巧,大约就是这样——你准备好了心思,它便准备好了风景;你带着伞,它便出太阳。 如此,甚好。 (2026年5月20日下午)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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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2026-05-17
已刊发
人生最好是小满
晚潮
长文章
2824
2026-05-15
《枕河十年》 图文/应杜孟 一河穿城过,十年枕水眠。 戎马岁月的最后一站,在杭州画下句点。卸下行囊那天,满心里还飘着训练场的尘土,老伴却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找个安静地方,好好过日子吧。” 于是我们寻到了这儿——古运河畔,隔岸是香积古埠的晨钟暮鼓,对面是大兜路的青石板路。运河水淌过千年,我们的日子,便枕着这流水声,一过就是十年。 当初选这儿,图的是清净。谁知住下来才发现,这“清净”二字,竟有千钧之重。每日清晨,推开窗,运河水气氤氲,船只缓缓驶过,汽笛声低沉悠长,像是从千年之外传来。夜里头枕着运河的微波,恍惚能听见历史的回响——漕工的号子、商船的桨声、码头的喧嚣,都沉淀在水底,成了这河床的一部分。 我所住的小区,大抵在“十里银湖墅”居中的位置。这“银湖墅”三个字,老杭州人都晓得,说的是古时运河沿岸的繁华景象。南起武林门,北至拱宸桥,这一段水路,曾经是杭城最热闹的所在。如今热闹早已褪去,留下的,是时光打磨后的温润。 运河边的日子,过得慢。 春天,沿河柳絮纷飞,我常沿着绿色步道走到信义坊去。那里有个卖鱼桥码头,早年间渔民在此交易,如今成了游人歇脚的地方。坐在码头边看水,能看上半天。水波不兴时,倒映着两岸的老房子;风起时,揉碎了影子,又拼凑出新的图案。 夏天傍晚,最宜散步。从家门口出发,往南走,不过十来分钟便到富义仓。这座始建于清光绪年间的粮仓,青砖黛瓦,原木结构。望着那些储粮的屋子,你会明白“民以食为天”的分量。江南富庶,漕运发达,这富义仓与北京的南新仓并称,一南一北,撑起了京杭大运河仓储文化的脊梁。粮仓不语,却道尽了千百年来中国人对温饱的虔诚。 再往南,武林门码头到了。有时我会坐上水上巴士,从武林门到拱宸桥,这段水路,我坐了不下十回,却从不厌倦。船行之间,要穿过一座又一座横跨运河的老桥,从南端的青园桥开始,潮王、德胜、江涨、大关、登云,一路数过去,一直数到拱宸桥。每一座都有它的年纪和故事,船从桥下过,像从时光的隧道里穿行。富义仓的轮廓从岸边掠过,大兜路历史街区的黑瓦白墙次第展开。这条以南北向的大兜路为主线的小街,保存着香积寺石塔、国家厂丝储备仓库,还有许多明清时期的民居。比起西湖边的人声鼎沸,这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杭州——一个不急于向世人证明什么,只安安静静过自己日子的杭州。香积寺就在街区的南头,供奉着监斋菩萨,与别的寺庙味道不同——这里不烧高香,不赶热闹,烟火气里带着几分市井的朴素,倒更贴近运河边百姓的日子。 船过北新关遗址,便入了小河直街的地界。这一带,老底子是繁华的水陆码头,如今还保留着枕水人家的格局。河埠头、石台阶、木排门,都还是旧时模样。西岸街区的油布伞厂、剪刀厂,是上世纪杭州工业的缩影,如今成了文创空间,老树发新芽,别有一番滋味。 终点拱宸桥,是这趟水路的华彩。这座三孔薄墩石拱桥,横跨运河,气势恢宏。桥上是看运河的好地方,往北望去,船来船往,水天一色;往南回望,来路如带,系着杭州的过去与现在。桥西一带,各类博物馆、茶馆、书店错落其间,游人不多不少,恰到好处。321户原住民仍枕河而居,133家商户在此经营,年轻创客带来的杭绣、蓝染、文创,与老居民的烟火生活和谐共生,让这片曾经的棚户区,成了活态传承的“运河明珠”。 十年住下来,我时常想,为什么偏偏是这条河,能让我这样一个过惯了集体生活的人,安安心心地住下来? 后来我明白了,是因为这条河有包容的力量。它见过太多——见过吴越的刀光剑影,见过南宋的市井繁华,见过元明清的漕运盛况,也见过近现代的沧桑巨变。它承载过南粮北运的使命,也目送过无数游子远行。它不急不躁,只是流着,把一切都化成了水波,轻轻荡荡地向前。 住在河边的人,久而久之,也会染上这种性子。不再急着赶路,不再计较得失,只是安安静静地过日子,看水,看船,看云来云去。 有朋友来杭州,总问我哪里好玩。我说,西湖是好,但若想真正懂得杭州,不妨去运河边走一走。从武林门坐水上巴士到拱宸桥,看富义仓的粮仓,走大兜路的石板路,在小河直街喝杯茶,在拱宸桥上看一次日落。然后你就明白了,杭州不只有“浓妆淡抹总相宜”的西子,还有“千年运河缓缓流”的从容。 我在运河边住了十年,晒过不少照片,也写过点滴感悟,却总觉得写不尽。这条河太长了,故事太多了,我不过是在它的岸边,捡拾了几枚小小的贝壳而已。 前两天,我又去了一趟拱宸桥。夕阳西下,桥身被染成金红色,河面波光粼粼。一个年轻的父亲带着孩子走过,孩子指着河里的船问:“爸爸,船要去哪里呀?” 父亲说:“船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孩子又问:“远到哪里?” 父亲想了想:“远到北京,远到过去,也远到未来。” 我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就是运河的魅力所在。它连接的不只是南北,更是古今。它承载的不只是货物,更是无数人的乡愁与梦想。 来杭州,走大运。这不只是一句吉祥话,更是一种真实的感受。当你在运河边走过,你会感到一种福气——那是千年文明的馈赠,是这条母亲河给予每一个走近她的人的恩赐。 而我,何其有幸,能枕着这条河,一睡就是十年。 (2026年5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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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2026-05-12
《来新市,无心事》 图文/应杜孟 半日偷闲出城北,古镇寻静到新市。 昨天,参加好友组织的去德清新市采风。十来个人,一辆车,半日闲。不赶路,不赶景,只赶一份久违的慢心情。 五月江南的天气,有些想不到的热情。从杭州出发,一小时车程,窗外掠过田野与水网。我本以为又是千篇一律的古镇游——牛角梳、花布衫、臭豆腐与芒果冰,热闹却无魂。直到一脚踏进窄巷,才知错了。 石板路仅容两人并行,老墙斑驳,藤蔓懒垂。市河如眠,偶有风过,才泛起细纹。成群的杂排鱼不避人,悠然游弋。一位老人坐在门槛,木箱里摆着麦芽糖,不叫卖,只眯眼品茶。有人驻足,他才缓缓掀盖:“买点尝尝吧,自家熬的。”声音轻,像怕惊了时光。 桥头石牌刻着“京杭大运河线上最大水运码头之一”。我伫立桥上,看支流蜿蜒,水如旧铜镜。闭目,似闻船工号子、货船吱呀、茶香与丝绸的低语。 新市建镇逾1700年,曾有72座桥,今存11座。存者皆沉静如古玉,石栏磨圆,青苔嵌缝,桥面被无数脚步踩出温润光泽。两岸白墙黛瓦,窗半开,被子晾在风里,猫在檐上缓步。时间在这里,慢了半拍。 去看陆仙楼。地方不大,木梯窄仄,为纪念南朝道教宗师陆修静而建。陆修静(406-477),吴兴东迁人,曾隐居新市东栅古潭旁,潜心著述,后人称其寓所为“陆仙楼”,新市别称“仙潭”即由此而来。站在楼上望出去,瓦顶连绵,恍惚能想见他当年抄经的模样——新市不只有商埠喧哗,也有一个人安静面对青灯黄卷的时刻。 过西河口,又见钟兆琳故居。钟兆琳(1901-1990)是中国电机制造工业的奠基人,被誉为“中国电机之父”。钱学森、王安等杰出人物皆曾受教于他。老宅朴素,天井里一株树绿得正好。忽然觉得,这座小镇出过道人、出过科学家,它的“慢”不是懒散,是沉得住气。 文史馆里老照片静默,讲着镇史与桥影。名人馆未及细看,留些遗憾,也是古镇本色:不强求你全懂,只等你偶遇。 近午时,巷里仍人来人往。有人说周末怕是人挤人,可这热闹,不喧嚣,是生活本身的节奏。 午饭在景区内的“大红门”餐厅吃的。风味独特,一碗羊肉端上,酱色汤中卧着几块肉,撒青蒜叶。不惊艳,却扎实;酥烂入味,不膻不腻,汤浓得能拌三碗饭。洋葱鳝丝更绝——滑嫩咸鲜,微甜回甘,是家常里最懂人心的味道。 饭后街头闲走,竹篮里硕大的桑葚乌紫发亮,价低得让人不忍。好友们各买了几盒,说带回去给老伴尝尝。咬一口,酸甜爆裂,是童年记忆的回响。 准备登车返回,我正回味羊肉的香、桑葚的汁、老人的笑。低头,忽见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花坛中,一块白色的牌子: 来新市,无心事。 我站住,愣了许久。原来这六个字不是标语,是答案。它不喊你来看,不逼你去懂,只等你走完一圈,尝过一口,看过一眼,才轻轻浮现。 新市不讲历史,它活成历史。不炫耀桥多,只让石阶磨出光。不标榜百年,却让一碗羊肉、一口桑葚、一缕风,替它说话。 它不急,所以你也不急。 你来了,走了一圈,心就空了——不是空落落,是空得干净,像那条睡着的河。 (2026年5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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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2026-05-10
《从过客到居人——初夏的白堤上》
晚潮
长文章
411
2026-05-06
已刊发
野山笋香是吾乡
晚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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