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永远跑在最后的小孩 405班王君逸 如果体育课也有鄙视链，我应该在最底端。跑步，最后一个；跳绳，绊倒数 次；仰卧起坐，全靠同学按着脚才能起来。每次分组，队长们石头剪刀布，赢的 眉开眼笑，输的愁眉苦脸——因为他们得选我。我就是那种“谁摊上谁倒霉”的 队友。所以当体育老师说这节课踢足球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能不能请假去 图书馆？不能。老师说每个人都得参与。 我被分到了红队，位置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位置，反正队长说“你就 待在后边，球来了就踢走”。我点点头，站在球场最后方，祈祷球永远不要过来。 球当然过来了。不仅过来，它还像一个认准了我的仇家，专往我脚下滚。我眼睁 睁看着那个黑白相间的圆东西越来越近，脑子里飞快回想体育课教的动作——脚 弓传球、脚背射门、胸部停球……我一个都没学会。 那就，踢吧。我抡起右脚，用尽全力踢向足球。那一脚精准命中了——空气。 球从我脚边溜过去，旁边传来笑声，不是恶意的，但我的脸还是烧起来。对方前 锋趁我愣神，一脚把球踢进了我们的球门。 队长跑过来，我以为他要骂我。结果他伸出手：“没事吧？”我愣了一下， 握住他的手站起来。他说：“下次别抡大腿，用脚弓推。”我点点头，心想：还有 下次？有。不仅有，还有很多次。 那天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盼着体育课。可能是想证明自己没那么菜， 可能是觉得那个拉我起来的队长人挺好，也可能是——我自己也不愿意承认—— 我好像有点喜欢上追着球跑的感觉。 但我依然是那个最菜的。别人带球，跑得比不带球还快。我带球，跑得比蜗 牛还慢——不是慢，是球总会跑到我前面去，我得不停地追它。别人射门，球像 炮弹一样飞出去。我射门，球像泄了气一样滚两米就停。 有一次练习传球，我和搭档隔着五米站着。他传过来，我停大了，球滚到身后。 我捡回来踢回去，他停好了传过来，我又停大了。来回十几次，我一次都没能一 脚停住。最后他叹了口气，说：“要不咱俩练练捡球？”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但我不生气。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而且 他没嫌弃我。 那学期最后一节体育课，还是踢球。我还是那个“待在后边”的人。比赛快结束 时，对方一个大脚把球踢到我这片空旷地带。我跑上去，这次没抡大腿，学着队 长的样子用脚弓去推——球停下来了。不是那种“稳稳踩在脚下”的停，但也算 停下来了。我抬头找队友，看见有人在朝我招手，于是把球传过去。传得歪歪扭扭，但好歹到了他脚下。比赛结束，我们输了。但回教室的路上，队长拍了拍我的肩膀：“最后那下可以啊。”我说：“真的？”他点点头。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我走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偷偷笑了一下。我依然不是体育好的那种人。跑步还是最后一个，跳绳还是会被绊倒。但我 不再害怕体育课了，也不再害怕那个滚向我的足球。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菜鸟 也能喜欢踢球，而且喜欢这件事，不需要任何资格。只要你愿意追着它跑，愿意 一次又一次把球捡回来，愿意听那个拉你起来的队友说“没事吧”——你就已经 是足球的一部分了。 现在如果有人问我踢得怎么样，我会老实说：很菜。但他们如果接着问：还 踢吗？我会笑着点头：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