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感悟 文/余银川（浙江） 初到漳州 一场大雨淋湿了所有感觉 导游放任游人在古城瞎逛 我在庄重静黙的文庙 企图寻觅依然鲜活的思想 不甘心一场无趣无果的旅行 我独自夜游古老的漳州 水仙花开 清香自来 四果汤的延续在于解渴又裹腹 民间的烟火是文明的渊源 小小的片仔癀 疗愈了民众千百的疾苦 你若出众 鲜红的印泥 让你的历史永不退色 我在孤独自由的游逛中 懂得了白天和夜晚的区别 人生没有也不需要导游 一辈子的修为 是你最精准的定义

青春不过几届世界杯 余银川 有人问我：你一辈子关注和热爱的事情是什么？除了赖以维持生计的工作外，我的第二答案就是世界杯足球赛。 1986年，我在湖州师专上大二，同学之间的兴趣爱好都已彼此熟悉。那年，墨西哥世界杯在六月初开赛，足球是我们寝室同学一个重大的共同话题。大家在阶梯教室看完球赛转播，到寝室意犹未尽，继续热议，慷慨激烈。限于条件，直播球赛是很难得看到的。为了看世界杯新闻，有时我们三两个同学会贸然闯到城郊农民家里。那时，苕溪两岸许多条件好的蚕农家里已经有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了。更多的世界杯消息是来源于报刊杂志，师专北院门口的益民小店除了卖食品杂货，也兼营书报，新来的《足球报》往往在很短时间内抢购一空。 “马拉多纳的上帝之手”、“莱因克尔的凌空抽射”反复被大伙津津乐道。傍晚，我们寝室的八个同学会倾巢出动，到体育场踢球。11人对11人的比赛很难组织，往往是7人对7人的比赛，对阵的双方也往往是寝室对寝室。有时，住在红楼的女同学会来观战加油。此刻，运动场上的男生仿佛体内荷尔蒙激增，跑动得特别积极有劲。 我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爱上足球，爱上世界杯。 1990年，我在家乡教书已经好几年了。新登小镇上年轻的大学毕业生人数还不多，我们成立了“新登大学生联谊会”，搞过几次文体联欢活动，还组织了一支十几人的足球队，人员有农机厂工人、政府干部、银行职员、医生、电视台转播塔管理员，和我们几个中学教师。平时，我们在新登中学的操场上训练，没有球门，拿两根标枪插地上当球门，操场靠山一侧有两棵棕榈树，间隔正好与球门相当，便成了我们的球门。时间一久，棕榈树在我们的不断射门中壮烈牺牲了。有时，我们还在跳远的沙坑里练习倒挂金钩，跌打滚爬，为球痴狂。 我们这支球队属于杂牌军，球衣球鞋等装备和活动经费全都自理，参加正式比赛的机会很少。和富阳无线电厂球队的两次交锋印象深刻，第一次在富阳中学球场，阴雨天，我们以0:6惨败，赛后，我们坐在草坪上，默默地抽烟，很久才离去。第二次，在新登中学操场，阳光明媚，我们以6:0完胜，一雪前耻，有人买来一沓白糖棒冰，庆祝胜利。 7月8日，是我一生铭记的日子。学生放假了，教师们以聚餐方式结束辛劳的一学期。由于城阳中学中考成绩一鸣惊人，乡党委书记和乡长都来参加学校的会餐，老校长让我陪领导喝酒。尽管当时我年轻，精力旺盛，但，一个月的熬夜看世界杯，下午还踢球，身体悄无声息地承受着超负荷运转。同时，喝酒的经验远不如乡干部老道。这次聚餐，我醉得不省人事，差点要了我的小命。我被送到医院时，已瞳孔放大，上氧气，洗肠胃，医生抢救了五六个小时，才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我在昏迷中什么都不知道，父母和领导们的焦急可想而知。 凌晨时分，我苏醒了，发现自己上着氧气，双手双脚都挂着吊瓶，二姐在病床边守着我。护士们都睡着了，我执意要回去，姐姐是拗不过我的，便自己卸了氧气和吊瓶，在姐姐搀扶下回到我的宿舍。三点，意大利世界杯冠亚军决赛开始，我依在床上看直播，那小小的黑白电视机是我为看球赛特意而买的二手货。不一会儿，好友超凡幽灵一般地到来，知道了我的故事，我们一起见证了马特乌斯率领德国队捧得大力神杯。 四年一次的世界杯，我一直把它当作为期一个月的盛大节日，啤酒、香烟、水果、零食准备充足。大多数时间是在家看球赛，一个人看球，一个人喝彩；有时，我会联络一些好友，很有仪式感看球赛。在省城的酒吧里，在富春江畔的茶室里，在朋友的别墅里，在学校的多媒体教室里，都留下了和朋友一起看球的欢快记忆。我目睹着一个个球星的横空出世，也目睹着一个个球星的悲壮离去。一届一届的世界杯，很多很多的震撼画面，一直浮现在我的脑海。 1994年美国世界杯，我很悲伤。哥伦比亚球员埃斯科瓦尔因为一个乌龙球，被歹徒连开12枪，暴尸街头。此后，再也没有在世界杯的舞台上看到哥伦比亚球队。我欣喜地看到罗马里奥和贝贝托两颗星冉冉升起，更忘不了巴乔点球打飞后的忧郁眼神。 2002年日韩世界杯，我很失望。千年等一回，中国队在洋教父米卢的带领下打进了世界杯。原本期盼从此以后，中国男儿会在世界足坛纵横驰骋，一展风采。可是，中国男足在小组赛负9球，进0球，积0分。一盆凉水倾泻于头，让我清醒地看到了遥远的距离。我默默祈祷，有生之年能亲眼看到中国男足在世界杯的绿茵场上进一个球。日韩世界杯，我深有感触，赛场似江湖，水深莫测，被黑哨污染的球场是多么可恶。 曾经沧海难为水，很多事情经历多了，也就见怪不怪，淡然处之。在别人的故事里投入太多的情感，有时会显得迂腐，看世界杯也这样。以后看世界杯我常带着娱乐的心态观赏，赛场风起云涌，悲壮惨烈，我自高山看水，潮起潮落，心地坦然。 2006年德国世界杯，齐达内头顶马特拉齐，染红罚下，一个球星以这样的方式谢幕，我一笑了之。2010年南非世界杯神秘惊艳。最准预测章鱼保罗，八测八中，让我感到巫术的神奇；最美球迷巴拉圭超模拉里萨，乳夹手机，挥舞跃动的形象，让人垂涎遐想。2014年巴西世界杯，德国队7:1血洗东道主巴西，震惊世界，我只是惊讶世事无常。我在包罗万象的世界杯中感受人间悲欢，只享受世界杯带来的快乐。 后来，我写博客，有时在博客里写几篇有关足球的文章，分享足球带来的感悟和快乐，引发一些网友的评论和点赞，通过网络能和身处天涯的朋友交流足球，我很高兴。那年，C罗率领葡萄牙队夺得欧洲杯，我发了《C罗精神》博文，有个经营球衣的商人网友竟然给我寄来了一件C罗的7号球衣，让我很感动，虽未曾谋面，总念想着有朝一日能彼此握住有温度的手。 正好这年，我区举办教育系统教工足球赛，我当学校球队的教练兼队员，我把那7号球衣送給了年轻队员，披挂上阵。我们这样一所乡村中学居然闯进了四强。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有人感慨冷门频出，不如人意。我只想说：足球是圆的，机会和运气占很大的比重，但没有过人的球技，足球再圆，大力神杯也不可能滚到你家门前。任何一匹黑马的驰骋，都有其扎实的足球底蕴作支撑。 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临近，之前，转播版权问题闹得沸沸扬扬，我也懒得关注，青春已逝，激情退潮，看也平静，不看也平静。 人生和足球一样，青春不过几届世界杯 。

谁虚构了人生的起跑线 余银川 记得小时候读《龟兔赛跑的故事》，乌龟脚踏实地，持之以恒最终赢得胜利；兔子善于奔跑，却骄傲睡觉最终失败。我懂得了坚持才会胜利，骄傲必然失败的道理。年轻时对这个故事有些想法，倘若让我在乌龟和兔子之中选队友，我必定选兔子，我深信能唤醒兔子，赢得下一场赛跑比赛。现在再读这个故事，我就想：是谁设置了起跑线让乌龟和兔子赛跑？让乌龟和兔子一生都在焦虑和恐惧中生存。为了取得胜利的荣耀或者是避免失败的沮丧，乌龟背着沉重的外壳强化跑步训练，无奈而无趣；兔子一路狂奔，稍有疏忽就有可能撞株折颈。龟兔赛跑的代价太大而意义不大。 自然界的一切都有自身的规律和周期。太阳东起西落，准时准点；草木春华秋实，应时应节。谁若祈盼太阳早点升起迟点落下，草木冬花春果，那真新奇而可笑。 造物主的神奇在于让所有生命都有合适的去处。鱼虾畅游于水，鹰鸟翱翔于天，猴兔漫山跑，尽享生命的自在和快乐。女娲造人之后，更是让莽莽榛榛的大地充满无限的生机。人们在各自的领域勤勉劳作，前仆后继，绵延不断地创造人类的文明史。每一个人从生命的诞生，成长，发展，到生命的凋落，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轨迹，就像每一颗星星每一片树叶，都与众不同。人的一生有很多的起点，只有一个终点，起点自己知道，终点上帝知道。 何曾几时起，是谁竟然虚构了一条人生的起跑线，让个性不同的人赛跑，让原本井然有序的人生变成加油追赶的人生。于是，人们追赶着生育，追赶着学习，追赶着就职升迁…… 为了不让自己输在起跑线，人们不惜牺牲人生每个阶段的自由和快乐，卯足劲儿向前冲。有些聪明的人实施了人生路上的”抢跑“，还为“拔苗助长”找到了合理的诠释。这样的事例太多，稍微留意的人就能在你的周围找到生动的样本。 那个谁？有能力设置人生的起跑线，有力量设置人生的终点线吗？人生路上，大家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都时刻不停地向终点奔跑。人们奔跑着，奔跑着，留下了很多对人生的感慨。做演员的说舞台似人生，踢足球的说赛场似人生，打麻将的说棋牌似人生……人生百态，曾经一起奔跑，最终千姿百态。回想生命诞生的那一刻，人们捧着新生的婴儿，脸上挂满喜悦，心中充满期待。生命是上苍赐予你的最好的独一无二的礼物，或长或短，都属于你自己，每一分钟都不多余，每一分钟都不可复制，转身就是一辈子，好好珍惜呵护这份礼物，承担人生每一阶段的使命和职责，享受人生每一阶段的喜怒哀乐，坚守自己的人生，别让他人他物侵扰，临终了，可以无憾地说，我没有丢失一块人生的阵地。 其实，人生根本没有起跑线。勤勉地做好自己的事，水到渠成，温度到位自然孵化，条件成熟破茧成蝶，即使遭遇恶劣气候，迟开的花朵亦鲜艳。人生路上何须争先恐后，淡定从容地做好准备，该来的总会来。姜子牙八十为相，佘太君百岁挂帅，虽是传说，也说明一个道理：人生随时都可能是起点。 人生的输赢不在快慢，在于你是否踏踏实实过好属于你的每一分钟。杨绛女士一百岁的时候写下这么一段感言：“ 我们曾如此渴望命运的波澜，到最后才发现人生最曼妙的风景竟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我们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认可，到最后才知道世界是自己的，与他人毫无关系”。百岁老人用一生的经验感悟提醒后人：人生是自己的，认真勤勉度过就是赢者，起飞翱翔是精彩，淡定从容也曼妙。 那些试图为他人设置人生起跑线的人，无论用意如何，倘若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不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踏实行走，虎头蛇尾，始乱终弃的结果在所难免。

母亲 上帝爱你 文/余银川 2015年12月5日11时50分，九十岁的老母亲悄无声息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安详地闭上了眼睛，脸上似乎还挂着微笑。上午，苍老的母亲和儿孙们依偎在床头，无力说话，笑容慈祥。趁孩子们转身之际，她就牵着上帝的手走了。看来目送离人的感慨，上帝也纠结。 母亲的离去，像一把灵巧的钥匙，打开了我记忆的大门。母亲的故事，像一部放不完的电影，反复播放。 坚强、长寿的母亲，爱播洒给几代人。在那个艰难的岁月里，母亲凭着顽强的意志，勤劳的秉性，善良的聪慧，养育了五个子女成家立业。而后，又悉心照顾，精心呵护孙辈们茁壮壮成长。而今，儿孙满堂，功德圆满，她悄然而去。 母亲是勤劳的。那时，母亲在生产队干活，收工后，还要挑着粪桶，到五里以外的自留地种菜、浇水。后来，“割资本主义尾巴”，上面不允许在自留地种菜。母亲尽管想不通为什么，但毫无怨言，便默默地向大自然进军，向大好河山淘宝。母亲带领大家到荒地割马草，晒干卖钱；到小河、池塘挖河蚌、摸螺丝，晚上剪屁股，清晨到市场上卖。在那样一个艰难的时代，母亲用勤劳的双手，硬生生地把五个子女拉扯成人。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母亲的“无米之炊”却让我终身难忘。那时，我们家和多数农村人一样，粮食是不够吃的。清明前后，母亲总是剪很多艾草，加工后，做成碧绿的艾馃。艾馃的形状像木梳，又像香蕉，皮很薄，馅儿也是萝卜丝之类的素菜。但味道很美。入秋之后，母亲会弄来很多红辣椒，用湿布一个一个地擦去污垢（做酱的辣椒是不能用水洗的），在大盆里剁碎，腌制成辣酱，在里面放些大蒜籽、桔子皮。那种鲜辣的味道一直飘在我的前面。可是母亲不舍得买一双手套，她那双剁辣椒的手要红肿好几天。今天，母亲走了，我再也吃不到这样的美味了。 子女们成家立业了，母亲又开始照料孙辈们。在小辈们的记忆中，奶奶、外婆永远是微笑的。 夏日里，太阳一偏西，母亲就把庭院洒扫得干干净净，摆出几张竹椅，架一块门板，招呼外甥、孙子、孙女们排好座位吃晚饭了。三四个小孩，有时五六个。说也奇怪，这群小东西们，在母亲的照料下，从不争抢、吵闹。而今，他们都已成长，母亲却悄然而去。 母亲的爱不只是播洒给自家人，对左邻右舍、我的朋友、同学、学生也毫不吝啬。到过我家的人都深有体会。 记得有一次，我带一个同学回家，母亲起身给我们烧面条当点心。可厨柜里只有一个鸡蛋。两碗面，一个蛋，并没有难倒母亲。她先把鸡蛋煎成饼状，然后，切成丝，分别放在两碗面上，热情地招呼我们吃雪菜蛋丝面。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吃到这样好吃的面条了。 母亲是一个很有信念的人。她后来信基督教。她相信，一切都会好的。无论多艰难，她脸上永远是慈祥的笑容。 母亲本是一个文盲，连自己的姓名都不认识。自从信了基督，便开始学习识字断文，每每遇到不认识的字、不理解的句子，就问教友。更多的是把书页折好，用笔做上记号。等儿子回去，一一问我。理解之后，欣然而笑。有时还追问为什么！几年下来，她竞然能完整地背诵《赞美诗》。那么厚的一本《圣经》，她居然也能读下来。我的母亲，多么神奇的母亲！ 母亲就是这样一个充满爱心、勤劳、聪慧、执着的人。即使在她晚年，患上阿尔海默症，她的言行中也表露了这些。 央视有个公益广告，感动了千万的观众。那个患病的老父亲把桌上的饺子塞进口袋，说：我儿子欢喜吃这个。母亲也是这样。那天，她手拿面包，走到老屋楼上，硬是闯开上了锁的木门，说给儿子送饭。她患病期间，每次走失，我们找回后，她总是说去砍柴、采茶叶。那几次寻找走失母亲的艰辛，而今，成了我们最美好的回忆。 母亲，你安心走吧！你的儿孙们血管里流着你的血！ 母亲，你带着微笑走吧！上帝爱你！天堂里的人爱你！

腐烂的时间 文/余银川（浙江） 一寸光阴一寸金的教诲一直回响 有一种心痛无奈无语 辛苦攒存的时间在阴雨天发霉腐烂 老农面对一堆变质的红薯叹息 有爱的日子 时间欢快地奔跑 每一分每一秒都新鲜生动 没有爱的日子 时间像一堆吃腻的水果 在角落里发热发酵腐烂 小时候 在别人的院墙里偷一粒青涩的果子 时间那么紧张 心跳那么剧烈 而今 只想如何窖藏冗长的时间 不至于糟蹋生命而悔恨

下一站的风情 文/余银川（浙江） 人生一直在赶路 下一站的风情 是期待打开的盲盒 小时候 跟随大人们拼命挤车 下一站的风情多半让人沮丧 长大后 奔波于远方的远方 四处寻觅诗的踪影 头白时 才知道心底的诗是下一站的风情 挤不上的车不挤更从容 人生在路途中蒸馏 躯体的残渣终究化为灰烬 留下一壶酒 一杯茶 一剂药

阅读与呼吸 一一 致世界读书日 文/余银川（浙江） 食物 阅读 空气 维系我一生的呼吸 完美 残缺 都属于自己 阅读 是在别人的故事里 听自己的呼吸 投喂和吞咽 会有窒息的风险 饮晨露者飞翔 食泔水者肥胖 自由呼吸的精灵 都会挑选自己的食物

你在人世画了个圆 ——缅怀我的大哥 余银川 4月13日下午接侄女电话，大哥于上午离世。随即召集姐妹几个赴桐庐奔丧。在医院目睹大哥最后的容颜，活过一甲子的人，在人世间见过的生死离别多了，具备一定的心理抗压力量，两个姐姐还是潸然泪下，抽啜不止。我在大哥消瘦的遗容里，读懂了沧桑，坚毅和安详。 浩瀚宇宙，生命都是过客。人生一晃而过，晃过沧桑，晃出坚毅，晃到安详，就是一个完美的圆。大哥，你用八十年的生命，在人世间浓墨重彩地画了一个完美的圆，今天，悄然驾鹤西去，我们在此目送：一路走好，缘定三生。 大哥长我近二十岁，长兄如父，我是真真切切体验过，往事如烟，在我脑海里驱之不散，如幻如梦，常常浮现。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大哥就考上中专，毕业后成为国家工作人员，也是家族引以为傲的荣耀。 那年国庆节，大哥骑着一辆高大的自行车回家，我惊奇地闹着要玩自行车，大哥就带着我们一群屁孩到新登中学操场上学自行车。我当时人没车高，只能在三脚架里踩着学骑车，一个下午，玩得油出汗出，也第一次学会了骑车。全然不知大哥把握后面坐架的付出。更遗憾的是，大哥这次丢失了一块崭新的红旗牌手表，那是他积攒一年的工资买的。大汗淋漓，在池塘洗手，摘下手表放在塘堰上忘记了，后来追查也杳无音信。面对父母心痛的责备和大哥无奈的神情，幼小的我还不具备自责的情感，偷偷地溜到外面玩耍。这事已深深镌刻进我的童年。 后来，大哥参军，生命里有了当兵的履历。转业后，在华东政法大学进修，一直在检察院、反贪局工作到退休。 有这样一份体面的工作，整个家族的人都为之自豪。乡亲们传说，大哥在外面当官，到底当多大的官，父母和我们兄弟姐妹都不清楚。家族中有大事举办，诸如红白喜事，大哥都会邀请到场，任务多半是陪陪客人，他的建议也颇受大家重视。 在这期间，我也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我大学时和工作初期，电话还没有普及，大哥时常写信给我，鼓励我要积极进取，要求上进。我是学中文的，野书读得多，思想散漫，行为放任，总想活出自己的人生。当我写信告知大哥，我在毕业去向意向书上填了四海为家四个字，大哥回信，狠狠骂了我一顿。当时我想，有人仰慕主席台前绚丽的鲜花，我追求山野中带刺的玫瑰。 有时，偶然在省市报纸上看到反贪局办案的通讯报道，看到大哥的名字，我会肃然起敬，钦佩而自豪。我们的社会还有大哥这样的一群人肩负着重任，恪守着正义。 在兄弟姐妹中，我排行最小，一直受到哥哥姐姐们的呵护，即使长大了，也常常要面对他们絮絮的叮嘱和牵挂。我要出远门，大哥会来信告诉我一些电话号码，叮嘱我如果遇到急难之事，就打这些电话，说是哥哥的亲弟弟，可能有帮助。大哥是倾其所能为我远行保驾护航。可我一次也没用过，有一次差点用上。那是九十年代初，学校组织教师暑假旅游，我负责打前站，一个人先到泰安，联系旅店和泰山门票。忙完之后，傍晚我在泰安街头游逛，一位中年男子手捧两个西瓜，故意与我相撞，西瓜落地而碎，紧接着一群人将我围住，向我索赔100元钱，有人还直接要掏我口袋里的钱包。我意识到危险麻烦，故作镇静地说，这里检察院的李某某是我哥哥，我去打个电话。这群人看我拿出电话本朝电话亭冲去，便作鸟兽散了。亲历这一场荒诞而惊险的闹剧，我体会到“在家百般好，出门万事难”的含义,也感激大哥呵护我的良苦用心。 于细微处显亲情，于无声处述衷肠。大哥的爱像一帧帧循环播放的影片，在我的脑海里，在所有亲人的脑海里，永不停息。 大哥，您的一生，用勤勉，坚毅，正直，博爱在人世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圆。天地间，春风荡漾；江河里，春潮涌动。此时此刻，面对您最后的容颜，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作为兄长，作为爷爷，作为外公……所有亲切呼喊您的人，都不忍心您这样离去。十里春风不如你的笑容，一江春水不如你的亲情。 长歌当哭送君行，阴阳两隔应有信。亲人，一路走好，早日安息。

祖坟前的遐思 文/余银川（浙江） 又到清明祭祖时 今岁谁把香火续 墓道的苔痕记录过往的步履 虬劲的苍柏倾听活人的心声 以前 父亲领着我上坟 后来 我带着儿子敬香 今天 一群人展开祭品敬拜 人世间的圆圈很小很小 祖坟前的树冠越长越大 天地间的清明是否清明 每个人在人生的同心圆中会找到答案 阳光太灼热 月亮没温度 风雨更无情 所有的祭拜都祈望 灵魂为灵魂打伞 我在祖坟前遐思 我是一株草 沾着露水在春光里展示绿意 我是一头牛 趋着春色把生命的土壤翻耕 我是一只鸟 即使折损了羽毛 也会拖着破残的身躯飞翔

被毒死在油菜花下的蜜蜂 文/余银川（浙江） 小心翼翼 躲过所有的天敌 等来春天 在万紫千红的繁花中 从事自己的甜蜜事业 那一片金黄的油菜花 是我们千百年的辉煌 借我一百个脑袋 也不会想到黄花有毒 默默死去 毫无挣扎 采得百花成蜜后 为谁辛苦为谁甜 千年的嘲讽 千年的怜悯 蜜蜂们都无暇理会 活着就有美好 谁苦谁甜任人评 被毒死在春天的绚烂中 冤魂在春风里渐渐飘散 如果有来世 我们飞往另一个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