荠菜鲜，荠菜香 张秀英 孙子想吃荠菜小馄饨，我就去超市买了皮子、瘦肉、活虾，匆忙里忘记了买荠菜。想着回家路上还会经过两家果蔬小店的，不打紧，可进门一问，都说今天的荠菜卖完了。哦，那就包鲜肉虾仁馅吧。 小时候，不管馄饨、圆子，我就想吃纯肉的，吃肉饱肚。那时买肉要凭票，过年了才能吃到纯肉馅的圆子，但吃不上几个，不解馋。堂爷爷是方圆几里有名的木匠，手艺好、脾性怪，他只吃纯肉的圆子。请他干活的人家会给他另做一碗，我机灵，跟紧堂爷爷，就也能匀到几个纯肉的圆子吃。 但现在，我已不喜欢吃纯肉馅爱吃荠菜馅的了。这正常，因为现在肉多，想吃就吃，吃多吃少随自己。饺子馄饨、圆子塌饼，反倒感觉掺了荠菜的更有鲜味，而想吃荠菜，也便当，只需去趟超市、菜场，随到随买、随做随吃，不用像小时候那样，拿了小刀低头弯腰到处寻。 可今天真是奇怪，居然两家小店里的荠菜都卖完了。店老板告诉我：正月里荤腥吃多了，吃点荠菜好，去油清肠，所以......，真有这么多人爱吃荠菜？突然想起了堂爷爷，爷爷去天堂二十多年了，要是他活到现在，应该也会随大流改吃荠菜馅的圆子了。 到儿子家了，进门就喊孙子：马上给你包小馄饨。孙子问：奶奶，是什么馅的？鲜肉虾仁。荠菜呢？孙子嘟囔，我说荠菜没买到，就吃鲜肉虾仁的。孙子一脸惊讶、翘嘴一叹：没有荠菜的馄饨吃起来不开心。 吃荠菜比吃肉好，满足孙子的胃口也重要。我说：我去小区外的浜滩边挖点去。孙子欢喜，说：谢谢奶奶！不知道荠菜长在地里是什么样的，我也想去。我呵斥：天冷，河浜滩，不可以瞎去的！下次，下次带你去。荠菜真的能自己挖到？孙子怀疑，我说当然，荠菜属于野菜，它瞎长的。再说挖荠菜，我小时候就学会的，只要出了家门，去田埂边、河滩边，甚至竹林边，都能找到荠菜，一个钟头就能弄到够一顿吃的。 一条路，一个人走，一手小刀一手塑料袋，转悠了好一会，竟然只挖到寥寥几棵，发现脚下有许多被人挖过的痕迹，看来是有人也与我一样的感受与做法。看这里杂草多荠菜少，想着孙子要吃，心里着急起来，睁大眼睛四处寻，走着，看着，看着，走着，在浜滩看尽、小河到头的地方，发现刚刚在回绿的草堆里，东一棵西两棵的荠菜静静地趴伏着，许多比荠菜高的杂草遮住了荠菜的叶片，荠菜像是有意藏匿的一样，专门等细心人、有心人的。呵，荠菜也解人意，谢天谢地谢荠菜！我有些激动，蹲下身，拣大的，左手轻轻捏住叶，右手慢慢挖起根，挖一棵，看一眼，抖一下；看一眼，挖一棵，抖一下，生怕拗断荠菜的叶、荠菜的根。半个小时，挖到了半袋子。拎着袋子起身，发现前面还有好几处荠菜，想再挖，忽觉不该：还是留着些的好，挖一半留一半，留着荠菜就是留着机会。 鲜肉虾仁里拌进荠菜，边包边和孙子说着今天挖荠菜的经过，孙子好像在听书，沉浸在场景里了。烧好馄饨，唤一声开吃，孙子一口气吃了20只小馄饨，吃一只赞一句：真鲜、真香！吃完馄饨又来了一句：下次带我去看看荠菜长在土里的样子。我马上答应他：好，你是该认得荠菜生长的地方。

看到梅开 张秀英 我看梅花，有过无数次，而一本正经地、专为看梅出行的次数也不下七、八次了，每一次的过程与结果都是不一样的。 去杭州超山看梅是在初冬，时令不对，梅花没有看到，但却看到了梅树。唐梅伫立在石坛中，纹丝不动，老相、厚重、沉寂，有人说唐梅是唐人所种，真假不知道，但苍劲的树根，盘转的虬枝，确实写满了沧桑，写满了岁月。离开唐梅不远处，有宋梅。宋梅的树桩枯黄、暗淡，但树桩上冒着几株新枝，新枝笔直，清纯，它们朝天仰着，给古老的宋梅添了些许青春的活力。据说超山种梅年代久远，唐梅、宋梅是见证，与梅一起见证的，还有眼前绵延的超山。 去湖州的原乡是辛苦的，几百里路程只为一个晤面，一个念想。原乡的梅树有千亩之广，千亩之广的梅花该是怎样的气势？不敢想象。到了山脚下，明白了望不到边的不单是地平线，梅树也可以。沿着蜿蜒的栈道上山，在梅树里穿梭了几个小时，走得脚酸人乏，却始终未见绽放的梅花，真想说梅花啊，你开花不易，我来看你也是不易。梅树无言，自顾自地枝连着枝，苞榜着苞，像在等待着什么？后来想，是在等待一个可以开花的季节。这是对的，天守天道，梅花守着开花的号召。现在的梅，在寒风中屹立，让我看到了一个坚强的梅。 后来我终于看到了开着花的梅花，在嘉定的古漪园里，那是近地方的梅。那天太阳正好悬在头顶，人很多，把古漪园撑满了，大家都是奔着花期去的。古漪园里有多种梅花：白梅，花片大，花片重叠，压着枝条，枝条就闪亮，合着阳光，连树也照得白净了；红梅的花是鲜红的颜色，红得纯净，看上去极为鲜嫩，有点水灵的味道。有几棵红梅已开了几日了，树下铺了一层层花瓣，阳光穿过枝丫照着它们，树下就红成一块地，红成一块布，树上树下都是梅，地上地下都是美，这是看古漪园的感觉。 上海植物园梅树是不多的，所以更加让人稀罕，为了保护梅树，梅林四周用布带与木桩做了临时围墙，人赏梅，不能随便攀援，也不能凑近，更不能拨弄梅枝梅花，还真的是观赏。有人摇头惋惜，说这看不清楚。其实，有的时候，有些梅远看也是不错的风景，看梅用眼是对的，但还要用心，用心看更好，用心看，看到的梅花是心里的梅花，心里的梅花美了，人赏梅的心绪会更加灿烂，梅花带给你的快乐会更多，同样更长久。 莘庄梅园的设计与众不同。一个公园，一个主题，单一、专一，但不单调，也不呆板。任何的地方都是以梅为景，以梅衬景。小路旁、湖水边，草坡上、竹林外，走一步，抬头是梅树，拐个弯，抬头还是梅树。二、三米高的是梅树，一米高的盆景、栽培的也是梅树；昂头向天的是梅树，盘根错节的也是梅树，公园里的一草一木，一水一桥，都为梅而植为梅而建。一个公园一个梅主题，真是好心思，人们来这里不用东张西望、三心二意，这多少可以帮助人学会一点专注、专心，这作用回家后可作用于生活和事业的。 最近去了海湾森林公园，在园中漫步，感觉到了什么叫梅世界，所有的梅都有了，所有的梅都开了，看什么梅，眼里心里都是无从选择，无从选择也是选择。我特别留意梅树长大的地方，我发现，所有的都是有“根基”的梅，都是依附于一抔土，一堆泥的，一处草，一簇花的，即使兀立的一株，也是连着水带点雾的，不凭空，不腾空。想想也是：千树万树，万紫千红，是合力的结果；万树梅花，千姿百态，是有根的结果。梅树有根才长成，人呢？我看梅花想到的总是我自己。 看海湾的梅，看到最后居然走错了路，原来啊，赏梅之路也要用心走的，否则你看不懂梅。

黄瓜干，香瓜干 张秀英 长长短短，粗粗细细的黄瓜，在瓜棚间垂着挂着。要吃了，可以现摘，极为新鲜。所以生吃、糖醋、清炒、煎蛋、烧汤，我们天天吃，却依旧抵不过黄瓜的生长速度。 母亲笑吟吟：今年的黄瓜特别多，我们多腌些黄瓜干。说着，将采摘回来的黄瓜剖开、挖去瓜瓤、剖成长条，然后放到太阳下晒软，腌制，压出卤水，最后在场地上搭个架子，铺上花帘子，将腌制后的瓜条一根一根铺平铺直，让它们均匀地接受烈日暴晒，晒出香气晒成干。那年，我家腌了满满两大陶罐黄瓜干，母亲因此多几分自得。 黄瓜干在夏季最能下饭。七八月里，炎热天，茶（水）淘饭就着黄瓜干，我们吃得香吃得饱也吃得长力气。老黄瓜腌的瓜干，颜色钝，吃口老，我就专挑白亮的、带点青绿的瓜干。母亲微皱眉头，说都是花盐花功夫腌的呀。说着将老的瓜干洗去盐花，砧板上剁碎剁细，滴几滴菜油，放在饭镬上蒸，饭熟瓜干也酥了。母亲叫我吃吃看，我用筷子抄几粒，拌在饭里入嘴，扒拉一口，饭香，瓜干咸鲜，好吃！呼噜噜，一碗饭一眨眼就下了肚。有几次，母亲将剁碎的黄瓜干和自己种的毛豆子一起炒，毛豆子炒黄瓜干，黄绿相间，色味俱全，算是上了个档次的，我更喜欢吃。 有一年，母亲种了两棵南瓜秧，浇上水，施上农家肥，南瓜秧懂母亲心思，见空档就攀爬，藤儿满地长，结了许多花，长了许多瓜。 秋深了，暗霜来了，南瓜藤萎靡枯萎，枯藤下的南瓜不可再留，母亲全部摘下。南瓜的吃法很多，可以蒸，可以炒，可以炖粥，可以做塌饼，但这些都需要成熟的、表皮变黄了的老瓜。母亲乐呵着，把几个像金枕头般的南瓜抱进屋，地上铺块木板，放南瓜躺上去，说：慢慢吃，吃到过年。可场地上还有一大半是青绿色的，母亲眉头皱起又舒开：正好腌香瓜干吃。 腌香瓜干比腌黄瓜干要多几步手脚。首先，拿菜刀削皮，然后是切片，先切成五公分的宽条，再改刀切成半厘米厚薄的片子。母亲切了一脚盆香瓜片，黄橙橙水灵灵，盆里撒进两把盐，反复揉、搓、翻、颠，噗噗、噗噗，直到盆底有卤水了，母亲将瓜片撸平、码齐，搬来腌咸菜用的大石头压上。第二天一早，压出卤水的香瓜片，捞起摊晒于簸箕里，要晒上一整个的好日头；傍晚收拢，洗净沥干；母亲在镬子里放少许油，油热倒入香瓜片翻炒几分钟；然后加糖加酱油，小火闷烧一会，约一刻钟；最后大火收干汤汁，再捞起，再摊开在簸箕里。腌制香瓜干的过程有些繁琐，但母亲是不嫌麻烦的。 湛蓝的天空，纯净的秋阳，簸箕里的香瓜片亮一身酱黄，它们先是平伏，半天后四边微翘，晒到傍晚，一片片翻卷起四边，有些招眼，风一吹，就像动翅的蝴蝶，掀出香气入了人鼻，也引乡邻无数赞美。我忍不住口水了，出门拿一块吃，进门撸两块吃，母亲看见了也不恼，笑我急吼吼，等不到晒干就要吃。 香瓜干与黄瓜干味道不同，黄瓜干是一味的咸，且咬口带点韧，需要一点牙齿的力气；香瓜干咸中带甜，甜中带香，吃口也软糯许多。 我用黄瓜干下饭、香瓜干零吃，及至今天，想起了它们嘴里就生津。

#晚潮# 广济桥揽胜 张秀英 古镇里都有古桥，塘栖也不例外，塘栖的古桥唤作广济桥。广济桥长约80米，宽约6米。500多年前，陈僧人顺应民意，募资造了这样尺寸的桥。站在这样的桥上，想想那时的造桥情景，总觉得那时那地，人头一定川流不息，人心一定激动不已。广济桥造好了，造在流淌了2500多年的京杭大运河上，这种桥与地域，与大河的相遇，看上去是地利讲究，其实是众望所归，因为古镇是历史的赐予，古桥是先人的赐予。有了桥，看看是眼福，但更多的用场一定是人走的，要走很多的人。 总觉得走一座桥很有意思的，走广济桥不在意思，而在意义。拱形的广济桥，桥面由低到高，中间再构成一个平缓的桥面，然后再由高到低走过去。这个过程，像极了一个人在走上山下山的路，也像极了一个人在走人生的路。看眼前的石阶，一级连着一级，后头的石阶垫在前头的石阶，前头的石阶又垫了后头的石头，级级相衬，又各得其所。一级一级数过去，走过去，也是看过去。走过了想回头，回头才知道，少一块就踏泥，多一块就绊脚，好像在给世人有意的寓意。 广济桥肯定老了，桥面、桥身的石板是褐色，仔细看，发现褐色沉在石头里，石头不会说话，但会镌刻岁月的沧桑；两边的护栏颜色有点钝，有点碎，也有点杂，风雨浇淋的印痕十分明显；些许的野草落脚在护栏的石板间，硬是挺起了腰板，竖起了尖叶，生命也可以在缝隙中熠熠生辉，草给了我们明证与启示。广济桥500多年来，像一座巍峨的大山，像一尊晶亮的大理石，岿然不动，自是风光无限而风情万种，但桥上的所有物件，包括野草，少一样都是缺憾。 在桥上朝左右看，看到了运河，运河无尽头，倒是阳光将运河分成了南北两半，一边河水碧蓝、清澈，靠近岸边处看得见水底，水底有水草，水草在摇曳，充满了水的灵气；另一边则不同，水面闪动着鱼鳞般的波光，连岸上房屋的倒影也染上了银白色。真想问，这水如何清如许？塘栖人说，我们开凿了一段新运河。我懂了，船只走了新水道，给了广济桥安宁，给了运河水安然。流水从桥下流过，像是对桥的述说，我是听不见，但我感觉，桥与流水，桥与人，在塘栖，在广济桥，已经相识而相知，它们是最为可靠的知己。 继续往前走，下桥了，走进了水北古街。古街上都是现代人，人挤着人，人看着人，热闹在这里都具体化了，热闹的是物物之间的交流、交换，以及随这种活动而来的软语声音。我拐进一家糕团点，向店家买了一斤芡实糕，店家利落包装、友情过称，递给我后，也给了我一个二维码。我们都笑了，是的，即便是最古老的镇，焕发青春，现代文明是不可或缺的。可以这样说，现代文明的高度发展，延续并发扬了古代文明的光辉，水古北街就是一个例子。 塘栖古镇隶属余杭，是浙北重镇，素有鱼米之乡、花果之地、丝绸之府、枇杷之乡之称。当年乾隆皇帝下江南，路经此地，见岸上风光绮丽，人头攒动，心旌摇荡，更换了日程，上岸观光了，这一看就多情，一多情就留下了“乾隆御碑”。御碑保留到今朝，一方面是古镇人感念天子的浩荡恩典，另一方面是想告诉后人，天子亦凡人，也有善心，也做善事，所以你可来走一走的。其实，也未必如此苦心，这古镇本来就值得好看好玩的，古镇不想看，这广济桥上走一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广济桥真的还必须走一次的，这也是回程的路线。也罢，广济桥走马观花是怠慢名胜的，看两次是不多。广济桥也一直随人心愿，它承受着人的脚步，承受着岁月的重量。有人走，有人看，是所有古桥的期望，但不是所有古桥的命运，这要看这桥造在哪里，在余杭，在塘栖，在京杭大运河上，有了这个出生，命运就此辉煌，广济桥就这样。广济桥是争气的，以前五百年不倒；以后呢，肯定也是五百年不倒。

#晚潮#住在外婆家的时候 张秀英 小时候最开心的事莫过于放暑假，暑假了就可以住在外婆家。 外婆家在庄行，记忆中，外公一天到晚都是“呵呵呵”笑着的，不仅身材像东北的汉子，连笑声也一般爽朗。早上，外公要出门去上班了，一脚门外一脚门内，朝着刚起床的我们先“呵呵呵”，完了才说：等着，回家给你们带吃的！ 我、妹妹，还有大我一岁的小舅舅，我们等外公回家等出了经验，外公有时候肩挑一对竹筐回来，那是路上采集的猪饲料（草），有时外公提一个篮子回家，篮子里大多是豆腐、粉皮，有时也会破天荒的带一小块猪肉。小时候总觉得外公会变戏法：竹筐里变出来的要么是一个西瓜，要么是几个番茄，而篮子里呢，一般都是梅花糕、海棠糕之类，假期里，我们的个子也会被外公的戏法变高许多。外婆爱唠叨，唠叨外公常给我们带吃食回来，“省省能”是外婆的口头禅，说起来非常的顺嘴，不过，外婆说归说，看见我们围着外公喜笑颜开，外婆的两眼也会跟着眯成一条线，出出进进的身影甚是轻快，和她的年纪不太相称。 外公喜欢喝酒，老白酒，下酒菜呢？谁都猜不到，是辣椒蘸酱油！外公右手举起酒杯喝一口，左手就往额头抹一抹、手再顺势甩一甩，地上立马密密麻麻的水印子，水印稍纵即逝，外公举杯再喝。那时，我们扒光了饭是坐着不走的，做什么？陪外公，也看外公喝酒。有时候，我们会把自己碗里的菜夹一筷子给外公，或者跑去厨房偷拿几粒炒黄豆，外公也不客气，照单全收，边喝酒边说好、好！大热天，白酒加辣椒，外公酒兴正浓，我们吐着舌头，盯着外公湿漉漉的脸，看得外公又是“呵呵呵”地笑，外公的笑呀总是不会转弯。 外婆要收拾碗筷了，催外公：能不能快点？外公还是“呵呵呵”：酒杯里的总要喝干，浪费酒情愿跌折脚的。外婆故意气咻咻，我们看着嘻嘻笑，这样的场景天天有，习惯了，自然，也闹热，所以整个假期我都会赖在外婆家不肯回。 外婆吃饭要等到我们吃好她才提筷子，且总是菜汤淘饭，极少夹菜吃，有时外公夹菜给她，她白一眼外公：瞎起劲，知道我不爱吃！可是，等到剩菜没人要吃了，最后光盘子的却一定是外婆，理由很简单：浪费饭食要得罪灶神灶神动怒、饭食全无。这个理由，和外公喝酒的理由一样充足。 外婆急性子，手脚不会停一会，也搞不懂瘦小的她哪里来的精力，手里做事，嘴里说话，把我们三个指东指西、做她下手，她自己呢，擦桌子，桌子不许有一粒灰尘，扫地，泥地要扫得泛起亮光，我们跟在她身后，其实也帮不了什么，倒是学会了外婆做事的利落和干净劲。 外公也不闲的，往往酒还没喝完活就来了，乡里乡亲有事都会来“差”外公，每次来人只要在门口叫一声，外公便一口干了杯里的酒、起身跟着来人走。外公有一手绝活，庄行人喜欢吃羊肉，而经外公操持后的羊肉，味纯，肉酥，人家想吃羊肉了，就会想起外公，都要来请外公去相帮。外公帮人家是不要报酬的，人家过意不去，有时也会送一点羊杂，或者一块巴掌大小的羊肉，外公不用来下酒，总要平分给我们吃，记得有一次，外公和外婆因此而红脸，原因是外婆自己不吃，把她的一份又分给了我们，只见外公左手放下酒杯，右手的筷子往桌上用力一拍，对着外婆瞪眼：吃！吃了会药了你怎么的？外婆一愣，夹起肉就往嘴里送，两眼泪汪汪，不谐世事的我们，以为是外婆怕了外公，长大后才体会到了那一刻外婆心里的欢喜。 时间在不经意间飞驰，如今外婆外公已经去了天国，我也已有了自己的孙辈，但是，有时候啊，就是会想起住在外婆家的日子，那些日子本是波涛不惊，但我总忍不住要去回想。

#晚潮# 从喝水到喝茶 张秀英 记不起从何时开始，我爱上了喝茶，什么龙井、白茶，太平猴魁、铁观音，正山小种、金骏眉等等，各色各样的茶，各种各样的香。为了喝茶，我还特意买了个透明的玻璃杯，我喜欢看各种茶叶泡开后的样子：龙井像迷你的绿草地，白茶像舞着长袖的仙女，猴魁更妙，像一片碧绿生青的小树林……。沏上一杯香茶，轻轻捧在手，稍稍启开唇，细细品，慢慢回味，那种滋味哦。当我在袅袅茶香中翻开书本，或者打开电脑，徜徉在诗歌的意境，享受着散文的优美，沉浸于小说的曲折，喝茶，于我来说实在是一种享受。 喝茶，以前在老家是说喝水的，一字之差，喝茶比喝水多了些文绉绉的味道，想来我也算是与时俱进了。但从前，在老家要种地，要做农活，忙忙碌碌、风风火火，说喝水是更为妥切的，像现在这样文绉绉的喝茶，一是解不了人被骄阳炙烤后的渴，二是时间上也不允许。 那时，七月正是早稻收割、晚稻插种季节，烈日在头顶，滚烫在脚底，肩挑着稻担奔跑，汗顺着脊背滚落，到仓库场上放下担子，双脚往回走，双手收担绳，手脚不停是为抢时间。从仓库场到田里，途径人家的水井旁，都会放着一个水桶，人急步井边，搁下扁担，捧起水桶，埋下头，整个脸在水里了，咕嘟咕嘟，一口气喝掉半桶，剩下半桶往脸上一浇，顺手再打一桶放在井边，备着给后面的人受用，然后抹一把脸，在心里喊几声爽、真爽！然后紧赶急走又往田里跑。在我半生的记忆中，那时的井水很甜，也很干净，喝了，人马上长精神。而轮到插秧时，稻田远在村庄外，想喝水了，没井水怎办？干脆下到河边，双手捧起河水就喝，也是咕嘟咕嘟，因为渴了，渴得忍不住了，管它生水熟水，总比嗓子眼冒火来得舒服，那时，人喝水和现在机器加油是同理，效果也差不多的。 后来分田到户了，水稻从双季改成了单季，插秧不用手了，可以机器插，也可以直播；收割也省人工了，动用的是收割机，庞大的机器在稻田里绕着圈跑，站着的稻杆齐刷刷躺下了，机肚子里直接吐出金灿灿的谷粒了，种地的人，只需要给稻秧施施肥、拔拔草，杀杀虫就可以了。劳动少了强度，汗就出得少，但喝水反倒是讲究些了，下地前会烧好一壶开水，放进几片生姜或者炒熟的大麦，水壶还要用干净的毛巾盖上才可带到田里。喝水也不急不慢了，往往是喝上几口，双眼环顾自己田里，心中升起满足感了，然后摘下草帽，扇几下风，接着继续没做完的农活，这样的喝水，是既为解渴又当稍息的。 现在的七月，看书、做事都在屋里，空调把温度调得刚刚好，人不再汗流浃背，喝水也喝不出当年的“爽”感，那么就喝茶吧，当我将茶杯捧在手，茶叶散发出的清香，总在房间绕来绕去，“喝茶”与“喝水”的区别，也不停地在我的记忆里绕来绕去。 我已习惯喝茶，喜欢喝茶，但我一直记着喝水是怎么变成喝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