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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1壶酒
小潮号:2197845992
IP属地:浙江杭州
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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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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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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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30
青 圆 子 惊蛰的雷声响过之后,田地里的各种野菜鲜灵灵地长出来,其中有一样毛绒绒的野菜,我们叫它米线团,它书上大名“鼠曲草”。 杭州城北,与余杭一沟之隔的地方叫康桥。老底子叫康家桥,不知何时起称作康桥了。大运河从北边来,到达拱墅的第一站就是这里。 河水千年流淌,这里的人们听到惊蛰的雷声后必吃一种食物---青圆子或者青塌饼,当地有句俗话:吃了圆子塌饼,刮风下雨都要出门。 做青圆子青塌饼的原材料是时令下地里长出来的野生米线团暨“鼠曲草”。鼠曲草是多年生草本植物,植株高度一般在三十厘米左右,直立或斜升在泥地上,叶子呈卵形,互生于茎上。叶片淡绿或灰绿色,背面密密的长着白毛,远远看过去,毛绒绒的,是个挺可爱的小野菜。它的花朵小而密集,金黄色,簇拥在茎的顶端,像皇冠一样。和地里其他许许多多的杂草一样自由生长。女人们想起要做青圆子才会记挂它,纷纷拿着篮子、剪刀、镰刀等物去田地里、沟渠边、堤坝上剪了割了来。那个情景就像是在地里找宝贝,它们长得也像是大家族,常常连绵不绝,发现一丛,就可以不停地沿着它们生长的势头不停地剪下去,不多一会,就可以装满一篮。 回到家,挑拣一下,踢出杂草、老根,洗洗干净放进开水里烫一烫,汁水和面,回软,将黄豆粉作青圆子的馅。回软的面团摘成一个个大小差不多的面团,放在手心里搓成圆形碗状,馅料放进去,在搓成封口的圆形面团就成了。后院摘的青菜叶子洗干净铺在蒸架上,做好的圆子就一个个排在菜叶上,菜叶碧绿、圆子微绿,排满了,往柴灶的大铁锅里一放,灶膛里大火熊熊,水蒸气不停地从锅盖里漏出来,袅袅地升腾起来,土灶间里好像来了神仙,云雾缭绕,慢慢的,云雾里渐渐有了鼠曲草特有的清香,这个清香像个美女不停地撩拨着我们的馋虫,惹得我们这些小牙儿一趟一趟不厌其烦地跑去土灶间“侦查情况”。等母亲要揭开锅盖的时候,灶台旁已经围满了孩子,自已家的、堂兄弟家的、邻居家的。母亲揭开锅盖,一大股热气窜上来,将母亲的人影都罩进去,热气散开,母亲弯腰从土灶旁的水缸里兜一勺凉水,轻轻泼在青圆子上,再晾一会,青青的、圆圆的圆子,泛着亮光,飘散着清香的青圆子就可以吃了。每一个孩子都会得到一个,尽管那个时候大家都不富裕,但是,谁家都不会吝啬分一个青圆子给别家的娃。我们各个吃得香甜,狼吞虎咽的,阿弟吃得烫了嘴,强咽下去,烫得眼泪汪汪;阿哥人大,嘴大,呼呼一吹,一口下去 小半个没了;女娃娃文气,拿在手里左右颠着,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得斯文。吃相各不相同,有的甚至难看,但是围在土灶旁吃青圆子的光景终生难忘。母亲常常温和地看着我们,不停提醒着这个“慢一点”,提醒那个“别烫着”“别噎着”。那个时候常常只有黄豆粉做的甜馅。朦朦胧胧的年纪里依稀记得祭祖的时候也是要供着给祖先品尝的。 我外婆见一回我们吃青圆子总要说一回,说我爸爸踩荸荠回来,一个人可以吃一个排架的青圆子,她常常用“一歇歇功夫”来形容我爸吃得快,用“吃相比八相难看”说我爸吃相不好,然后总是悠悠地怨怨地来一句“那个时候苦哦,没的吃啊,哪里有肉哦。” 于是很小的我们记住了惊蛰。很小的我们也记住了清明。回想起来,是因为可以吃到青圆子。我们常常盼望惊蛰、清明,是因为可以吃到青圆子。 时隔多年,我们也会自己辨识鼠曲草,再也不用大人带着去剪鼠曲草的年纪,青圆子还是那么好吃。后来,除了祭祖用甜馅外,我们还用雪里蕻、豆干、猪瘦肉切成细细的丁,放盐,炒熟,用来作青圆子的馅。也有用地里的水萝卜代替雪里蕻、豆干的,也是放盐,炒熟,用来作青圆子的馅。我特别喜欢这种咸的青圆子,吃多了也不反酸。 后来渐渐长大,终于知道鼠曲草是一种维生素含量特别高的野菜,嫩茎叶含蛋白质、脂肪、粗纤维、灰分、糖类、胡萝卜素、维生素B1、维生素B2、烟酸、维生素C、钙等成分,常被药用。鼠曲草味甘、性平,有祛风寒的功效,可治疗风寒感冒、化痰、止咳平喘的作用,原来青圆子还有这么多好处,是意想不到的。 等到我们一个个读书的读书、工作的工作、成家的成家,惊蛰清明的青圆子变成了稀罕物,母亲说:“地里常常用化肥、除草剂,米线团都不大有了。” 再过了几年,我们都搬到城里居住,母亲他们土地征用也住进了回迁安置房,大面积的城市化推进,米线团几乎绝迹。要吃到正宗的青圆子难上加难,光是鼠曲草就要到瓶窑、临安这种地方才有的。吃青圆子成了奢望。 有美味的地方就有故乡,现在想起来,也是咸咸的,一半是青圆子的味道,一半是泪水的味道。 甚是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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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5
清谷采青图
长文章
2026-01-29
铜火炉 风靡一时的《甑寰传》里,大雪的日子,后宫的皇后、妃子等都会拿一个精致小巧的铜火炉。寒风起,我就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取暖用的铜火炉。康桥人叫“火缸”。 它是圆形的,大约二十五六公分高,中间的“肚子”稍微大一些,上面有个盖子,其面积大小大致可以平放一双鞋子,盖子上排列着几十个小圆孔;底座比上面的口子小一些;有一个铜把手,拎起来不烫手又方便。比电视剧里的大很多还粗糙。 火缸使用前,需先打开盖子,在里面装入炭火,然后再扣紧盖子。这个“炭火”一般是大灶头灶膛里烧饭菜燃烧后的碳火,有可能是桑树枝,也有可能是稻草灰。它们燃烧后灶堂里还有余火,就用铁锨铲一锹到火缸里。想温度高一点夹几颗煤球放里面,双脚穿着棉鞋踩在火缸盖上,或双手把火炉抱在怀里,热气就从一个个小圆孔里冒出来,既暖身又暖心。坐在太阳底下烘着火缸孵太阳发呆或者聊天,现在想想真是太舒服了。顽皮的孩子扔几颗生蚕豆进去,不一会儿,火缸里炸响“啪啪”声,蚕豆爆熟,豆香融合在暖气中直钻进你的鼻孔,用筷子夹出来吃,满嘴的香味。 那时的冬天特别冷,特别是到了晚上。妈妈总是在我睡觉前把火炉塞进被窝里,把被窝焐热。这可是个技术活,火缸放进被窝就要守着,温度太高,棉被很容易着火,所以等着火缸把被窝捂热了,就要把它撤出来,用冷的稻草灰盖上。第二天一早,妈妈烧早饭,利用灶膛里的余灰生起一个新的火缸,细心的妈妈总会把我们的袜子和棉鞋提前放在上面,等我们起床穿,外资暖烘烘,鞋子乎乎热,暖和极了。美好的一天温暖开场。放学回来,带着一头的寒意回家,妈妈常常把火缸递给我们,说:“捂捂手,捂捂手。”冻的冰凉的手捂在火缸盖上,舒服极了。 调皮的孩子在冰天雪地里玩耍,棉鞋会被雪水浸湿,那时候没有空调,也没电吹风、电暖气,火缸就派上大用场了。换上其他干鞋子,脱下来的湿棉鞋就放在火缸上烘烘,直到烘干为止。如果不留心,有时候棉鞋会烧破,爹娘会心疼。 我出嫁的时候,爸妈特地到塘栖定制了一个铜火缸和一个汤婆子。等到预定的时间到了又专程去一趟取回来。那个时代,结婚时,铜火炉是必备之物。这应该是为将来出生的小孩子准备的。当连续阴雨、婴儿的尿布不能及时晒干时,就可以把尿布放在火缸盖上烘干。 爸妈想得周全,可是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用过。等到我的孩子出生时,家里已经有空调、吹风机等加热电器了。因为是爸妈给的嫁妆,我一直保留着,如今大的孩子都已经二十有八了,铜火缸和铜的汤婆子比她年纪都大了,我一直珍藏。火缸和汤婆子上已有了岁月的痕迹,汤婆子上出嫁时缠绕的红丝棉依旧,那是妈妈在我出嫁前买了洋红用丝棉自己染的。 每当天寒地冻,我就会想起它们,一想到它们,就会从脚心你升腾起一股暖意,一直温暖到心底,火缸里的炭火像极了平凡的爹娘的爱,粗糙而长久,却足以抵挡人间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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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3
妈妈的宝贝
长文章
2026-01-08
从片儿川说开去 霜降,天冷。冬笋上市啦!清早起来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片儿川”正当时。 一 片儿川 片儿川是杭州人冬天的心头好。非常出名,杭帮菜的“名角。它以面条、倒笃菜、笋片和瘦肉丝为主要食材,具有面滑汤浓、咸鲜适中的特点,笋需以冬笋才正宗。 片儿川由杭州老字号“奎元馆”于清代首创,其名称源于杭州方言:其中“片儿”指食材切片,“川”字或与南宋贵族烹饪技法“汆”的谐音相关,亦有人认为形容面条筋道的形态。相传清朝同治年间,奎元馆为招揽赶考学子,推出寓意“连中三元”的廉价面,后因一名书生高中解元题写店名而名声大振。 冬天一早,吃上一碗“片儿川”,切成薄薄的冬笋像黄玉一样躺在面条上,倒笃菜黄灿灿地,瘦肉丝一条条,面条“索”进嘴里,一股鲜味裹挟着热气从舌尖上一直暖到心里,那叫一个“赞”。 葱包桧也是杭州一大美食,油条和小葱裹在面皮里煎得金黄酥脆,刷上甜辣酱,香脆可口。杭州人叫“葱包烩儿”。还有一个棒儿糖,满是童年回忆。一个“儿”字,叫得人“软翻”。 二 盝儿 杭州话的“儿”,除了美食,还有一句大众皆知的话——“62”,写作“盝儿”,因“盝”字在方言中读作“lù”,与“62”发音相近。《晋书》典故:东晋刘柳讥讽傅迪“读书虽多而无所解,可谓书簏(即书盒)”,比喻人头脑空空、愚笨。现在杭州说的是反应迟钝、办事糊涂或固执己见的人,如“个人做事体有点62”。也有自嘲自己是“62”的,戏谑坚持自我却常吃亏的幽默表达。 三 醋钵儿 杭州人叫小孩子,小伢儿。小伢儿毛欢喜《水浒传》中的鲁智深。鲁提辖拳打镇关西一段这样写:“鲁达再入一步,踏住胸脯,提起那醋钵儿大小拳头”,用盛醋的小钵来比喻鲁智深的拳头之大,力道勇猛。想来,杭州的“儿”在明清已经叫得很开,大作家把口语写进了小说,杭州话的“儿”瞬间高大上很有范儿了。 四 孩儿巷 地名里也带有“儿”字的,听起来蛮有杭州味道。比如孩儿巷,是杭州最出名的带“儿”的地名之一,位于拱墅区。这条小巷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南宋时期,当时这里叫“砖街巷”,是专门售卖儿童玩具“摩侯罗”的地方,后来慢慢演变成了“孩儿巷”。南宋大诗人陆游曾在巷里住过,他的名句“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的“深巷”指的就是孩儿巷。这些带“儿”的地名,每一个就如一位资深老杭州人,说起来顺口,听起来亲切。来杭州,荡荡街巷弄堂还是蛮有味道的。荡到面店门口,你也可以说一句:“老掰,来窝片儿绰。”(老板,来碗片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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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08
冬腌菜 秋天好像和村民们收割的晚稻一样存进谷仓,北风便一天比一天寒冷起来。 油菜和蚕豆在泥土里冒出一点点绿,像个倔强的放牛娃,天寒地冻依然扎下根,在北风里瑟缩地展露身影,在大片农田子剩下稻茬,田埂上都是枯萎的野草的田地里,这点绿太过倔强和美好。我从村里通往学校的泥路上走过的时候我是留意着它们。早上,一层薄霜覆盖在叶子上,莹莹地折射着太阳的光芒;中午回家吃饭,覆盖在叶子上的薄霜已经融化在太阳的温暖里。这个时候的村庄,萧瑟着,寂静着。 每年的这个辰光,可能是小雪,也有可能是大雪,村里最多的是房前屋后晒着的白菜。白菜的梗特别长,碧玉一般白,我们都叫它长梗白菜,是家家户户做冬腌菜最好的食材。有的是自己家私有地里种的,有的是供销社买回来的,也有外地的船要来河埠头买的。自己地里种的不够,常常要去买一些。我记得有一年冬天,河埠头要来一艘船,船家是夫妻两个,船泊在我们蒋家浜那个大浜的很大的河埠头,下河挑水的婶娘一早看到后,卖长梗白菜的船来了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一排的左邻右舍,很快河埠头拍起来长队,长长的队伍有两排,一排是村民,一排是各种箩筐,以脚箩和篰居多。买菜的,一捆一捆论捆卖,一捆20斤,河埠头和船用一块跳板连接。 河埠头人声沸腾,去船上挑菜的一脚跨将上去,船就摇一摇,河水变荡漾出一圈一圈的涟漪。你家两捆,我家四捆,精明的还要在磅秤上秤一秤,船家总是笑嘻嘻地说:“放一百个心,只多不少。”“看看,21斤。”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也有不复秤直接拿了放在脚箩和篰你的,两捆的挑一担,也有一个脚箩两人前后抬的。不消一天,一船的长梗白菜就卖的差不多了。船家腰包鼓起来,摇着船去往其他村坊。 几乎家家都要买,不论多少。之后,村里晒长梗白菜成立冬日特有的风景。主妇们将白菜根部削掉一点,掰去黄叶,当然这些黄叶肯定不会丢掉,做人家的女人们一定人道猪圈或者鸡棚成为猪和鸡的“点心”。这是冬腌菜的第一步。然后就是晒。晒的方式五花八门,你会暗暗佩服农村人就地取材的智慧。有的把长梗白菜颠倒挂在篱笆上;有的拿出竹匾摊着晒;有嫂嫂最聪明,她在滴水屋檐下的两个钩子上架上一根竹竿,长梗白菜颠倒挂在竹竿上,收菜的时候两头一抬,家里还是赵两个钩子挂着,第二天整根竹竿抬出去就行了;有的利用河埠头的台阶,沿着台阶边沿上上下下地摊着;有的直接摊在道地上;有的晒在矮墙上;最有意思的是三奶奶,她把长梗白菜晒在一根条凳,一根条凳的菜挨着一根条凳的菜,晚上收回来,拿起条凳就行,她收菜是简单又方便了,可苦了三爹爹晚饭只能坐烧火凳。这个辰光到村里,走到哪里都可以看到在晒长梗白菜。不用晒很多太阳,大概二个太阳差不多,长梗白菜表面已收了水分,就可以腌了。 腌的时候往往在晚上。吃罢晚饭,男人家把白天洗净晾干的粗瓷缸拿进来,裤管卷得高高的,洗干净脚,先将长梗白菜在缸底铺一层,男人家双脚踩在白菜上,一脚一脚顺时针一圈,逆时针一圈,白菜咯吱咯吱响,然后出来,再撒上一层盐,再铺一层白菜,再用脚踩,如是反复,直到白菜全部踩完,最后,盖上盖子,挪到阴凉的角落里。之后大概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再腌一次。 过几天去看,缸里都是汁水,从下面捞起一棵,洗净直接开吃。咸香有嚼劲的冬腌菜成了。富裕一点的,切了,菜油里炒一下,下饭过粥真是太美味了。那个时候穷,一大缸腌菜就是一家冬天主要的菜蔬。放学后,我常常撸起袖子去偷偷摸一棵,洗洗干净,迫不及待地撕去外面的叶子,只剩菜心,那个菜心黄灿灿,嚼起来嘎嘣脆,那是冬天放学后的最好零食。 腌菜卤可以烧毛芋艿,软糯咸香的毛芋艿也是冬天的一大美食。腌菜卤保存好的,第二年夏天可以卤毛豆,卤过的带荚的青毛豆微黄,捞起直接饭锅上蒸,蒸熟淋上一勺菜籽油,一拌,又能下酒又能下饭,贼好吃。只是卤难得。 现在杭州出名的炒二冬,其中一冬指的就是冬腌菜。和冬笋、肉丁炒一起,在各种大小餐馆一年四季榜上有名。只是冬腌菜腌的辰光再也不讲究节气,加入了科技狠活,没了儿时的滋味。 大雪的节气里,我深深怀念冬腌菜,那个穷得嘎嘣脆的儿时冬天咸咸的、香香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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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28
卖枇杷的老妇人 342路公交车来往于余杭塘栖和大关北之间。我难得乘这趟车。 五月二十三日,已进入初夏。今天早上阳光灿烂、微风拂面,不是太热。我在拱宸桥东上了342路公交。八点多的时间段,正是上班高峰,车厢内比预想的要空一点,但人也不少。我刷卡后,转身向车头后面走,在司机师傅的背面,空着一个座位,座位是反向的,位子比较高,跨上一个个高高的台阶才能坐上去,但有一个半人可以坐,位子比较宽敞。我手里的袋子装了一套换洗衣服和一个麒麟西瓜,老话说“百步无轻担”,背着这个袋子走了段路还是有点累的。空着的这个位子没人坐,座位多出来的半个人的位置正好可以放袋子,我这么想着就跨上高高的台阶坐了上去。高台阶上的位子拦着一道栏杆,栏杆正对面是一排靠窗的座位,紧邻着的两个座位上一前一后坐着俩半老徐娘,前面位子上的一位穿着光鲜连衣裙的乘客,脸上粉涂得白白的,填平了皱纹之间的细沟,口红鲜艳,背着小包,侧着半个身子和后座正高声聊天,看亲密样估计是一起的。过了一站,陆陆续续上来几个人,一个身影悄悄出现在我的脚边,无声无息地在高台阶上坐了下来。我眼光落下去,看到一头齐耳短发,银丝如雪;一件穿得很旧的条纹衬衫,瘦瘦的肩胛骨把条纹衬衫撑出一道明显的痕迹,袖口的纽扣扣得整整齐齐;往前伸出一点的腿穿着黑色的裤子,裤管下露出解放牌球鞋特有的胶质鞋头和一截洗的有点发白的鞋帮;脚边是一个很大的油漆桶。老妇人把油漆桶移到身子左侧,几秒钟后又移到脚边,然后又往高台阶和前面位子的空余角落处挪,挪到空余角落之后,老妇人可能觉得不妥,又将油漆桶小心翼翼地往自己脚边挪回来,紧贴着栏杆放好,光鲜连衣裙乘客位子前的空间依然宽敞。桶里装着五颜六色的环保袋,差不多满到桶边了。袋子上面是一杆秤,称盘上压着秤砣,秤砣边还有两三个枇杷。我低头和她说,“老人家,你来坐吧。”“不用,不用,这个位子刚刚好,稳当的。”回答我的老人抬起头,我看见了一张女性瘦削的脸,布满皱纹,长期田野里干活,太阳把它晒得黢黑黢黑的。我于心不忍,“你坐吧。”我抓起袋子准备让座,老妇人看着我说:“不用,不用,我的裤子已经脏了,回去洗洗就好了。”老妇人坐着不动,我没法让出去。“你卖枇杷啊?”车上那个穿着光鲜连衣裙的乘客和她说话,一脸居高临下的傲娇。“是的呀,红种。”驰名的塘栖枇杷有二个品种,一个叫白沙,一个叫红种,白沙面皮白,红种面皮红 。老人家说的就是红种枇杷。“多少钱一斤?”“光鲜连衣裙”后面的女的接着问。“便宜的,红种六块,白沙十块。到城里卖稍微贵一两块。”老人家看着她们回答到。“光鲜连衣裙”又问“你今年几岁啦?”“79啦,属狗,明年80啦。”老人家开心地答话。“年纪噶大了还做生意?”“不是做生意,枇杷自已家里的,现在上市了,不卖,都晒坏了。”“你们塘栖枇杷市场还有没有?”“有,好多嘞。”“年纪噶大了,不要做了喽?”“枇杷自已家里的,现在上市了,家里孩子都不在,不卖,都晒坏了。我养老金100块一天,够用 。”老人伸出食指比划作“1”,我看到她的手指骨节突出,手背青筋凸起,这是一只长期劳作的手。“我3000块一个月,老头子3000块,两个人加起来6000块。吃也有的吃,吃的也少,钞票用不光。”老人家乐呵呵地唠叨着。车子另一边背向座位的女孩站起来下到过道上腾出位子,她拍拍老妇人的肩膀让座。老人家连声说:“谢谢啊!现在的人就是有礼貌。好人多啊!谢谢大姑娘啦!”老人一边说一边坐到位子上。“够吃么不要做了喽。”“光鲜连衣裙”继续说。老人将放在过道里的油漆桶拎起来安置在脚边上后说:“够用。卖枇杷的钱孙女帮我弄了一个码,钱都扫在码里,直接都给孙女。”“不要给他们,你自已用。”“用不了,以后都是他们的,现在给也是他们的。年纪大了,用不了。”老妇人平静地回答,神态自若地继续唠叨:“几十年的枇杷树,和儿女一样,看着它们开花结果多欢喜。卖给欢喜吃的人,多一种欢喜。钱给儿女,儿女也欢喜。我就是一个欢欢喜喜的中间人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光鲜连衣裙”和她后面的女的不说话了。 一车的安静。
晚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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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2
2025-11-28
卖枇杷的老妇人 342路公交车来往于余杭塘栖和大关北之间。我难得乘这趟车。 五月二十三日,已进入初夏。今天早上阳光灿烂、微风拂面,不是太热。我在拱宸桥东上了342路公交。八点多的时间段,正是上班高峰,车厢内比预想的要空一点,但人也不少。我刷卡后,转身向车头后面走,在司机师傅的背面,空着一个座位,座位是反向的,位子比较高,跨上一个个高高的台阶才能坐上去,但有一个半人可以坐,位子比较宽敞。我手里的袋子装了一套换洗衣服和一个麒麟西瓜,老话说“百步无轻担”,背着这个袋子走了段路还是有点累的。空着的这个位子没人坐,座位多出来的半个人的位置正好可以放袋子,我这么想着就跨上高高的台阶坐了上去。高台阶上的位子拦着一道栏杆,栏杆正对面是一排靠窗的座位,紧邻着的两个座位上一前一后坐着俩半老徐娘,前面位子上的一位穿着光鲜连衣裙的乘客,脸上粉涂得白白的,填平了皱纹之间的细沟,口红鲜艳,背着小包,侧着半个身子和后座正高声聊天,看亲密样估计是一起的。过了一站,陆陆续续上来几个人,一个身影悄悄出现在我的脚边,无声无息地在高台阶上坐了下来。我眼光落下去,看到一头齐耳短发,银丝如雪;一件穿得很旧的条纹衬衫,瘦瘦的肩胛骨把条纹衬衫撑出一道明显的痕迹,袖口的纽扣扣得整整齐齐;往前伸出一点的腿穿着黑色的裤子,裤管下露出解放牌球鞋特有的胶质鞋头和一截洗的有点发白的鞋帮;脚边是一个很大的油漆桶。老妇人把油漆桶移到身子左侧,几秒钟后又移到脚边,然后又往高台阶和前面位子的空余角落处挪,挪到空余角落之后,老妇人可能觉得不妥,又将油漆桶小心翼翼地往自己脚边挪回来,紧贴着栏杆放好,光鲜连衣裙乘客位子前的空间依然宽敞。桶里装着五颜六色的环保袋,差不多满到桶边了。袋子上面是一杆秤,称盘上压着秤砣,秤砣边还有两三个枇杷。我低头和她说,“老人家,你来坐吧。”“不用,不用,这个位子刚刚好,稳当的。”回答我的老人抬起头,我看见了一张女性瘦削的脸,布满皱纹,长期田野里干活,太阳把它晒得黢黑黢黑的。我于心不忍,“你坐吧。”我抓起袋子准备让座,老妇人看着我说:“不用,不用,我的裤子已经脏了,回去洗洗就好了。”老妇人坐着不动,我没法让出去。“你卖枇杷啊?”车上那个穿着光鲜连衣裙的乘客和她说话,一脸居高临下的傲娇。“是的呀,红种。”驰名的塘栖枇杷有二个品种,一个叫白沙,一个叫红种,白沙面皮白,红种面皮红 。老人家说的就是红种枇杷。“多少钱一斤?”“光鲜连衣裙”后面的女的接着问。“便宜的,红种六块,白沙十块。到城里卖稍微贵一两块。”老人家看着她们回答到。“光鲜连衣裙”又问“你今年几岁啦?”“79啦,属狗,明年80啦。”老人家开心地答话。“年纪噶大了还做生意?”“不是做生意,枇杷自已家里的,现在上市了,不卖,都晒坏了。”“你们塘栖枇杷市场还有没有?”“有,好多嘞。”“年纪噶大了,不要做了喽?”“枇杷自已家里的,现在上市了,家里孩子都不在,不卖,都晒坏了。我养老金100块一天,够用 。”老人伸出食指比划作“1”,我看到她的手指骨节突出,手背青筋凸起,这是一只长期劳作的手。“我3000块一个月,老头子3000块,两个人加起来6000块。吃也有的吃,吃的也少,钞票用不光。”老人家乐呵呵地唠叨着。车子另一边背向座位的女孩站起来下到过道上腾出位子,她拍拍老妇人的肩膀让座。老人家连声说:“谢谢啊!现在的人就是有礼貌。好人多啊!谢谢大姑娘啦!”老人一边说一边坐到位子上。“够吃么不要做了喽。”“光鲜连衣裙”继续说。老人将放在过道里的油漆桶拎起来安置在脚边上后说:“够用。卖枇杷的钱孙女帮我弄了一个码,钱都扫在码里,直接都给孙女。”“不要给他们,你自已用。”“用不了,以后都是他们的,现在给也是他们的。年纪大了,用不了。”老妇人平静地回答,神态自若地继续唠叨:“几十年的枇杷树,和儿女一样,看着它们开花结果多欢喜。卖给欢喜吃的人,多一种欢喜。钱给儿女,儿女也欢喜。我就是一个欢欢喜喜的中间人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光鲜连衣裙”和她后面的女的不说话了。 一车的安静。
晚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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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025-06-10
乡贤馆遇雨 端午后的雨 腌黄了青梅 瓦当接满了乡愁 一串串 落下来 落下来 船腰里 沉安潭 李佛桥 潮湿了心 乡愁 找到了根 泥地上绽放一朵朵花 康桥话似的 20250610
短图文
2025-05-27
故乡的小河 江南有我的故乡。 我们的村庄依河而居,顺着河岸两边就势造地起屋。小河成为村庄的自然中心线。蒋姓住河东,徐姓、潘姓、顾姓住河西。河东河西的家家户户都熟悉,连谁家是谁家的亲戚、祖上是什么关系都如泥土一样露着,没地方掩藏。隔着河面,对岸的人在河埠头上也能边干活边和这岸的人聊家常,乡音乡情越过河面深深熟稔。 在小河的中间位置,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一座小桥,窄窄的两条石板铺就,栏杆也无,胆小的孩子一个人根本不敢过桥。小桥真的很小,小桥也真的很老,老的比我爷爷年纪还大,朝天的路面已经被人千步万步踩踏变得光溜溜的了。四个姓氏的儿女们象小河的孩子,在河水的哺育下渐渐长大,开枝散叶。 清晨,公鸡响亮的打鸣声从村头传到村尾的时候。母亲就淅淅索索地起床了,挑水的铁钩撞到扁担上的响声告诉我们母亲去河边挑水了。母亲很快走到河埠头最后一个近水台阶上,她伸出半个身子,清澈的河水映出母亲年轻俊秀的身影。水桶左右摇晃,在河面上荡出一圈圈涟漪,这个涟漪打破了小河一夜的睡眠,小河在母亲的水桶荡出第一个涟漪的时候苏醒了。母亲拎起满满一桶水,再如此重复,母亲再在河面上荡出一圈圈涟漪,母亲拎起第二桶水,然后弯腰,熟练地把铁钩一前一后勾住水桶,甩开大步往家走,到家的水缸前,掀开木头缸盖,麻利地将水倒进水缸里,只听见“哗哗”地水倒入缸中。然后母亲到灶台上开始忙活早饭,炊烟在屋顶上的烟囱里冒出来,有柴火燃烧的特殊香味飘散在村庄上空。村庄上的炊烟一户一户渐渐多起来,村庄也在渐渐苏醒,我们也在渐渐苏醒…… 这是故乡小河的清晨留给我的深刻印象。最让我难忘的,是小河在夏天带给我们的无尽欢乐。 酷暑炎炎,知了聒噪。小孩子有的是力气,也不知道疲倦,那时候没有开始实行计划生育,一户家庭生两个孩子算少的,一般三个四个,群莲家就她和弟弟;正花家三姐妹;永玲比我大了一岁,她家六个姐妹,她母亲是我堂奶奶,总是和我们玩在一起。所以,一排平房,几户人家,谁在屋檐下大喊一声“捉知了去了”,立马跑出来一堆孩子,大大小小,男孩女孩,不一而足。河边茂盛的大树林,那是我们捉知了的好地方。榆树、槐树、枣树、杨树、泡桐树,零零总总,兀自生长,又高又大,林子里一片阴凉,抬头找知了,阳光在树叶与树叶之间的缝隙里漏出点点金色的光芒,像一颗颗儿时的纯真在童年的时光里闪烁,常常叫人不由自主的想念。 炎热的夏天,就着清澈的河水洗头是我们女孩最爱的玩意。我们故乡有一种树,叫紫荆树,它的枝条柔韧,会开花瓣边沿淡紫到花蒂逐渐深紫的喇叭状花朵,老人说:“这花不能摘,摘了会打碎饭碗。”聪明的村里人把它栽种在自留地的四周当篱笆,每到盛夏,她就开得特别艳丽繁茂,开成一堵花墙,美的不要不要的。除了它的花好看,我想说的是,它的特别之处在于叶子。把叶子一片片摘在脸盆里,大约有一盆的光景,带上毛巾梳子,我们就愉快的来到河埠头,在河水里将叶子清洗干净,脸盆里勺上大半盆水,开始不停地吧叶子来来回回搓,姐妹、姐弟一起把叶子里的汁水搓出来,慢慢地,盆里的水变绿了,而且非常的柔滑还带点韧劲,用手捧起来,绿色的汁水就从指缝里滑下来。这个汁水可以汰头,今天弟弟妹妹洗,明天姐姐洗,兜起来淋在头发上,又滑又凉,舒服极了。然后赤脚站在河水里,直接把头发放在河水里清洗,真是夏天凉快的好事。小鱼儿在清清的河水里游来游去,鸭子们成群结队的“嘎嘎”游过,知了在岸上的树林里直着嗓子鸣叫…… 天太热,我们会约小伙伴们去小河里游泳。大部分水性好,在小河里扑腾扑腾,没人教也会游泳,狗爬爬也能游到对岸。男孩裤衩赤膊、女孩短袖裤衩。每每这时,家里条件好的,身上套个旧轮胎做成的救生圈;条件一般的,木桶、脸盆都能派上用场。借助旧轮胎做成的救生圈,把着木桶、脸盆的边沿,我们都能“啪啪”很快游到对岸,都不知道什么东西叫危险。现在想想都让人后怕。在树根上、河底淤泥里、石头缝里都可以摸到螺蛳。巧的话,石头缝里会有蟹或者小鱼,谁摸到了,会被夸上好几天。我们摸摸螺蛳顺变就游泳了。游过来游过去看谁游的快,从这岸游到对岸,从一个河埠头游到下一个河埠头。盆里桶里的螺蛳渐渐多起来,头发被河水泡得烂湿。清水清澈,没有污染,螺蛳挺多的,摸一会或者游上一段,有一搭没一搭的,暑热消减不少。螺蛳也在每个人的盆里桶里多起来。晚饭时,河边人家的饭桌上就多了一道“河鲜”——爆炒螺蛳。等到哪家大人“谁谁你还不给我上来”的叫喊声在河面上炸响,大家才猛然想起,我们在河里已经玩得很久了。“走喽!回家喽!”赤条条的、光着膀子只剩件短裤的、胳膊下夹个草帽的,跑着、跳着向家的方向走,大人走在队伍最后,像赶着一群刚刚上岸的湿漉漉的鸭子。 小河给予我们的另一个美味是鱼。我们买来鱼线、鱼钩,自己找根细竹或者砍根柳条自制成鱼杆,高粱杆就是浮子,自己不会做的,邻居家的大孩子会帮忙,翻来蚯蚓,一溜排的孩子各自在河埠头、树底下、河岸上找个自认为最好的位置,穿上蚯蚓,放下鱼钩。钓鱼可是技术活,还要和鱼儿斗智,有些小鱼不停地来咬钩,绳子就不停地动,一拉,小鱼儿就跑了,啥也没有。只有一咬一咬,浮子猛地往下沉的,一拉保证有鱼,谁钓到了,小一点的、陪着看的,就蜂拥过去,抢过鱼就奔谁家送去。有时候是鲫鱼,也有鲢鱼,有时候也会有鲶鱼、汪刺鱼拖着两条须须在鱼钩上蹦达,我们不希罕吃这种鱼,钓上来也统统掼进河里。鲫鱼大的小的,可以红烧也可清炖,连汤一起淘饭吃光。 饭篮盛放久了,也要去清洗。洗的时候篮里放块石头或红砖,柄上系根绳子沉到水底,把绳子的一头要幺系在河埠头的树枝上,要幺系在河埠头石板的圆孔里。饭篮在河水中浸泡半天,粘在篮子上的饭粒就掉下来了,顺着绳子提起来,轻轻地,轻轻地提,可以看见小小的鱼苗密密麻麻的在饭篮里悠哉游哉,等拉出水面已经来不及游走了,主人会把它们倒进早已候着的拌猪食的盆里,连同那些米饭粒一起,变成鸭子们的一顿美味。我最喜欢去洗饭篮,很有收获的感觉。洗了一个饭篮仿佛还网住了无限的快乐,在岁月的轮回里,始终有一个小小姑娘的纯真快乐在夏天的季节版图里历久弥香。 群莲家的河埠头有棵大枣树,枣树树杆粗壮,半个身子伸向小河的河面上。靠近岸边的几个枝桠上的枣子没等熟,就被我们猴急的上树摘来吃掉。河面上空的枝桠上还挂着枣子,青了又黄了,又一点点变红了。我们好馋,够不到怎么办?用长竹杆敲呀打呀,枣子“啪啪啪”落在河面上,宝林叔叔套了旧轮胎做的救生圈带个脸盆,小泥鳅一样“哗哗”游过去,把落在河面上的枣子一颗颗捡进脸盆,不一会儿就是小半盆,我们站在河埠头鼓掌。大家坐在河埠头上分享美食。那时的枣子真甜啊!现在,随着大拆迁的推进,原来的房屋已经被铲为平地,小河还在,但找不到河岸两边的大树,小河变窄了,河水又脏,望下去偶尔可以看见小鱼在游动。小河已经不认识我了,村庄已是陌生的了。 故乡的小河,是孩子不交费用的天然乐园。儿时夏天的小河,仿佛早就被季节深深烙在了童年的光阴里,成为人心里最是柔软的一部分。低头,可以在茶杯里静静想念;倚窗,可以透过树林遥遥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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