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了胜利饭店…… 文/蓝色咖喱粉 浙江的海盐县，是作家余华的老家；海盐县的沈荡镇，是曾在余华多本小说中出现过的背景地，根据余华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许三观卖血记》也曾在此取景；沈荡镇上，一条大河穿镇而过，将其一分为二，而一座工农桥又将分成两半的小镇连通起来，工农桥的北边桥头有个胜利饭店，是拍电影《许三观卖血记》时搭建的实景。小说中写道：“他们来到了那家名叫胜利的饭店，饭店是在一座石桥的桥堍，它的屋顶还没有桥高，屋顶上长满了杂草，在屋檐前伸出来像是脸上的眉毛……” “桥堍”，是指桥两头与陆地的连接处。 书中、电影中的许三观，每次卖血后都会来到胜利饭店，点上一盘炒猪肝、温二两黄酒。 据说吃猪肝有补血之功效；而黄酒，则有活血的功效，一补血一活血，相辅相成，完美互补。许三观吃这顿餐食的目的是什么呢？大概既是挣到钱后那种强烈的自豪幸福需要这种仪式感，更是为了增加那么点可怜的营养以达到可持续性卖血的目的。余华那平淡克制文字里，泛出那个年代普通百姓生活的辛酸悲凉底色，也让读者感受到余华那不动声色的深情和悲悯。 当年为拍电影搭建的实景，如今开成了一间真正的胜利饭店，很多余华的粉丝慕名而来，炒猪肝和黄酒是每桌必点的，许三观的时代早已逝去，读者们试图藉品尝与小说人物吃过的同款菜品来感受主人公的人生况味。 昔日静谧的老街如今游人熙熙攘攘，尤其是胜利饭店，每逢节假日那是一位难求，需早早来排队取号。我们到胜利饭店时已经是中午11时半，正是午餐时间，号子自然早就抢不到了，但门口仍挤满了拍照打卡的粉丝游客。 饭店门前立了块刻录着有关胜利饭店来历的解说牌，牌上有一段小说中提到胜利饭店的片段摘录：“……他向前走，走过一条街，走过了另一条街，他走到了胜利饭店。他还是向前走，走过了服装店，走过了天宁寺，走过了肉店，走过了钟表店，走过了五星桥，他走到了医院门口，他仍然向前走，走过了小学，走过了电影院……” 有对父子坐在解说牌前歇息，父亲看着牌子，用平缓的语调给儿子念着这一段文字：“他无声地哭着向前走，走过城里的小学，走过了电影院，走过了百货店，走过了许玉兰炸油条的小吃店……” 父亲看起来是再平凡朴实不过的中年人，那张被生活磨砺得有点沧桑油腻的脸上，完全找不到一丝与文学沾边的气质，但他无比认真地一遍遍重复着给儿子念这段文字。 男孩大概十岁左右，捧着杯插着吸管的奶茶，一脸茫然，懵懂地听着。说实话，《许三观卖血记》这样的小说，并不太适合现在这个时代十岁左右的小孩来阅读，年龄的局限、时代背景的缺失、社会的变迁、生活环境的变化，都很难让孩子理解许三观的人生经历，何况仅仅是断章取义地念上这么一小段。要听懂，要理解，对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有点勉为其难了。 但一颗热爱文学的种子，也许就此埋下。 多年后，当年的那个男孩，或许会翻开《许三观卖血记》，或许会记起一个冬日的午后，在胜利饭店的门口，父亲用平缓的语调，一遍遍地给他念：“……他向前走，走过一条街，走过了另一条街，他走到了胜利饭店……”

还记得你第一次吃肯德基麦当劳的情景吗？ 文/蓝色咖喱粉 前些天，刷到则新闻推送，说天水桥的那家去年年底关停的肯德基旧地重开，又将重新开门营业了。这家肯德基当年是杭州开的第四家店，是最早的几家肯德基门店之一，于1995年开业，于2024年的最后一天关停，当时就引发了一波集体回忆杀。而现在，这条新闻下面的评论区依旧闹哄哄的，有说当初门店关张时，伤感了很久，真没想到还能重开，感觉自己的童年又回来了；也有说当年和女朋友第一次约会，就在这家肯德基，今年的结婚纪念日就选那儿了；还有庆幸自己的青春记忆终归还是回来了，等开业那天要去大吃一顿好好怀旧怀旧…… 看着那些评论，很多关于肯德基麦当劳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记得第一次吃肯德基，是在1994年的夏天，屈指数来已时隔三十余年，彼时麦当劳尚未进入杭城，而肯德基呢，开张也才一年不到。 我是和同学一起去的，好像是期终考试考完后几位同学相约去庆祝。在那个年代，特别对于我们中学生，去吃顿肯德基，是需要找个重要理由才舍得奢侈放纵一次的。 那时杭城一共就三家肯德基餐厅，一家开在仁和路上，是杭城的第一家肯德基；第二家是岳王餐厅，开在岳庙旁边，跟西湖仅隔了条马路；第三家就是我们去的武林餐厅，位于武林门民航售票处旁，那时飞机也不是普通老百姓能随意乘坐的交通工具，是身份财富的象征，跟洋气昂贵的肯德基餐厅倒是相得益彰。而现在，武林门民航售票处已搬迁，那家肯德基餐厅也屡经搬迁，虽未离开这周边，但规模已一再缩小，门脸更小 ，挤在一众餐厅商铺之间，稍不留意，就会错过，跟当年占据醒目宽敞的黄金位置已是天壤之别。 我们到时正值午餐高峰，一推门，鼎沸的人声顿时溢了出来，餐厅里根本没有空位，很多人的座位后面，都站着一个等位的人，眼巴巴地在心里计算着餐桌上食物的消耗速度。可那些坐着用餐的顾客并不为所动，好不容易等到的位置，更重要的是，这么贵的价格买的餐食，当然要细嚼慢咽，认真品尝，慢慢享受，怎么可能真的像快餐一样迅速吃完呢！而且在当年，肯德基餐厅的软硬环境都算相当不错，整间餐厅装修简洁明快，红白相间的标志性色调，热烈而鲜明，穿着白色短袖衬衫，打着红蓝白三色相间领结的服务员小姐姐小哥哥们一个个青春洋溢热情干练，餐厅里还有充足的冷气开放，杭城的七月初，已是烈日炎炎，而一进餐厅，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不但暑气顿消，时间稍长一点，还有点凉飕飕呢。幸好那时还没有能拍照的手机，也没有朋友圈小红书之类的社交平台，不然估计等候的时间还要漫长。 那时的肯德基能选择的餐点品种并不多，只有汉堡、炸鸡、土豆泥、薯条、小餐包、饮料、圣代等。已经来吃过的同学就很老道地建议我们该如何点餐、拿餐盘、取餐，避免我们出洋相。我记得我舍不得点套餐，一个套餐基本要20块左右，要知道那时我爸妈一个月的工资的也就5、600百块，一个套餐相当1/20的月薪！犹豫了很久，最后只点了一块炸鸡、一小杯土豆泥、一杯可乐和几个小餐包，女生胃口小，倒也勉强能吃饱了。 餐厅虽挤，幸好我们是五个同学结伴，大家分工合作，一到就先瞄好目标食客，两位同学站后面等位，其他几个同学去点餐取餐。也算运气不错，等取了餐没一会儿，就有位置了，总算顺利坐了下来，开始享用大餐。 在吃这顿洋快餐之前，鸡肉我吃过清炖的红烧的白切的，就是从来没有吃过炸的！一口下去，外酥里嫩，香脆可口，用现在美食视频常说的一句话概括，那就是——“香迷糊了！” 还有土豆泥，口感细腻，又带着鸡汁的鲜味和黑胡椒的辛香味，有同学点了炸薯条，大家分着每人尝了几根，土豆的这两种做法，完全颠覆了我对土豆固有的印象，原来这么土的土豆，竟然能做成这么洋气的食物；但最最令我难以忘怀的却是那杯可乐，那是我第一次喝加了冰块的可乐，用力吸了一大口，忍不住哇了一声，加了冰块的可乐跟平时喝的可乐完全不同，特别刺激味蕾，后来再喝可乐，再也没有体会到那一次的惊艳和刺激的口感。时至今日，我已经忘了那顿肯德基到底花了我多少钱，但应该是把我那个月的零花钱花得分文不剩。 那年头男女朋友在肯德基里约会是很时髦的，有次我前面坐了对年轻情侣，小伙子应该是来过几次的，姑娘显然是第一次来，小伙子点好餐端了过来，姑娘拿起可乐，打开盖子直接就喝。小伙子的脸顿时挂不住了，趁着姑娘将杯子放下时，眼疾手快地立马把她那杯可乐的盖子盖了回去，然后将吸管从盖子上那个比较隐蔽的十字开口处插进去，示意她要用吸管喝。哎，可别笑，那时去肯德基吃饭简直就相当于吃西餐，毕竟洋快餐也是洋的嘛，得懂礼仪规矩。而如今男女朋友初约会，若男士提议吃肯德基，估计姑娘得立马掉头走人。更别说限塑令后，大多数杯装饮料都不再提供吸管，杯盖也改了设计，大家都是直接喝了。 肯德基餐厅的主角当然是孩子，考试考得好、评上三好生、过生日……一顿肯德基，那可是孩子最喜欢的奖赏。特别是请小伙伴们去肯德基餐厅，在肯德基小姐姐的陪伴下过生日，在小朋友中是非常有面子的一件事。而且那年头真的能经常看到这样的场景，爸爸妈妈只舍得单点一份儿童套餐，坐在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孩子吃得兴高采烈，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心满意足地笑。 再以后，又有了麦当劳，那是1998年，杭城第一家麦当劳在国大开张，说起来国大可一直是潮流之地，杭城的第一家星巴克也在国大。彼时我已经念大学了，有次陪一位美国的留学生逛街路过国大，见麦当劳店里人满为患，收银台边排着长队，美国同学颇为吃惊，说你们这里麦当劳的生意怎么如此火爆，我说这可是我们这儿最时髦的餐厅！ 美国同学就说起自己毕业旅行的时候，从加州一直开车到纽约，高速服务区能选择的餐馆很少，吃得最多的就是麦当劳，简直吃到内伤，以致看到麦当劳的标记都反胃。 我却在心底暗暗羡慕，我也想吃麦当劳吃到反胃啊！ 一晃三十余年过去了，这些洋快餐早已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快餐，随着人们收入的不断提高，当年觉得近乎高昂的定价如今显得很亲民；线上订餐付费线下取餐或选择外送，非常快捷便利；有些店还开设了汽车餐厅，你可以全程不用下车就能完成取餐。与当初觉得去吃洋快餐是件时髦事不同的是，现在去那儿吃饭还常被吐槽高热量高脂肪不健康，有网友调侃，以前是没钱吃肯德基，现在还是没钱的吃肯德基。 但很多人还是一直记着，当年咬第一口汉堡的满足，啃第一口炸鸡的惊喜，喝第一口加冰可乐的刺激，吃第一根薯条的快乐……这些新奇美味的洋快餐不仅刺激着我们的味蕾，其实更代表着我们开始进入高效、时髦、开放、包容、多元的九十年代，人们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只有在影视剧里看到的美好幸福的镜头我们触手可及。

那一刻，我妈觉得自己老了 昨天上午，我妈打电话给我，一接起来，就听出她情绪不对，忙问怎么啦？这几天，小外甥去广州参加一个研学活动，我姐就带着我妈一起去广州玩。我第一反应是我姐又惹我妈生气了，来跟我吐槽。 结果我妈一开口，就是一叠声的自责，我听了好一会儿，才弄清原委。原来早上我妈和我姐、小外甥一起乘地铁，广州地铁早高峰时非常拥挤，三人被人群阻隔开来。快到站时，有位年轻姑娘递给我妈一张身份证，问是不是她丢的。我妈看身份证上的头像，好像不认识，想看看名字，但她是高度近视加老花，即便戴着眼镜，身份证上的小字也很难看清。这时刚好我姐隔着人群喊我妈下车，她急着下车，来不及细看多想，下意识地摇头说不是，就把身份证还给姑娘，匆忙下了车。 下车后我妈说起这事，小外甥想起什么，一翻自己的口袋背包，才发现身份证丢了，显然刚才那张身份证就是小外甥的。 人在外地，没有身份证简直寸步难行，办临时身份证的话还得去派出所，一来一去正事全要被耽搁了。想着刚刚失之交臂的身份证，我妈就开启了无限循环自责忏悔模式。 先是念叨着自己眼神怎么就这么不好了，连亲外孙的照片都认不出来；又哀叹视力越来越不行了，身份证上的名字根本看不清；最后逐步复盘，抽丝剥茧地分析说自己当时即使一下子没认出来，也可以先不要急着还回去，等下车后再确认，如果不是小外甥的身份证，那交到服务台就行了……复盘到这儿，我妈更失悔了，不停说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可以这样操作呢？我一看照片不像，就马上把身份证递还过去了！ 最后，妈妈一声哀叹：“唉，我真的是老了！脑子反应不过来了，当时只急着下车，根本分不出心考虑别的事！” 听到那句“我真的是老了！”，我的胸口狠狠地闷疼了一下。 一种说不出的难过顿时涌上心头。 妈妈竟然说自己老了！ 其实从客观上来说，今年77岁的妈妈确实是位地地道道的老人了。 但许是因为妈妈的身体一直不错，精神状态也非常好，乐观开朗，平时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她走得比我们还快，劲头也比我们足多了。印象最深的是有次带她去迪士尼乐园玩，众所周知，那可是最费脚的地儿，一天下来，随随便便都能刷上3万步加，我们都喊累趴了，妈妈却是全程兴致高昂，在排队等“创极速光轮”这个项目时，妈妈很兴奋，一脸的跃跃欲试。我看着头顶呼啸而过的光轮摩托，听着游客们响彻云霄的尖叫声，还有同行朋友的提醒，这才后知后觉地担心起我妈心脏是否承受得了，好说歹说才哄着她放弃体验这个项目。 也可能是亲妈滤镜太厚，越是朝夕相处的亲人，越是察觉不到她的变化，包括她的日渐衰老。 所以在我们心目中，总觉得妈妈没老，当然也是潜意识中抗拒接受妈妈老去的事实。 而妈妈呢，似乎也没意识到自己老了，她个性要强，年轻时她的要强，是体现在工作生活中迎难而上百折不挠上；而现在的要强，则体现在她的不服老，或者说老而不自知上，她做事干脆利落，进出步履如风，仍是一副独立女性的派头，万事不愿求人，怕给人添麻烦，即便是面对我们…… 但身体机能的衰退、反应能力的迟缓，和自我认知的偏差，其实更容易让她受到伤害，譬如好几次她因为急匆匆地赶公交车，而扭伤了脚踝；有时需要在顶柜里拿东西，她拖过一把椅子，就要踩上去；超市里采购了一大堆，一个人吭哧吭哧地拎回来…… 而我们，也忽视了她已经老了的现实，想吃她做的海鲜炒粉干，打个电话过去撒娇：“妈妈，我中午到你那边吃炒粉干，你早点准备哦！”临时加班，又给她打电话：“下午帮我接下孩子，作业你盯一下，英语要视频打卡的，千万别忘了哦！” …… 我们总是那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照顾，总以为她还是当年那个三头六臂无所不能的超人妈妈，却忘了现在她才是最需要被照顾的那个人。 当然偶尔我们也会发现她老了，譬如在跟团出境游的时候，被要求提供体检健康证明；我和妈妈都是164cm的身高，但现在我们并肩而行时，我能很轻松地搂住她肩膀，显然她的骨骼已渐渐开始萎缩……瞬间的心惊过后，看着仍活力满满，对生活充满无限热情的妈妈，我们又有意无意地忽略掉她已经老去的事实。 而今天早上，妈妈自己脱口而出的这一句“我真的老了！”，击碎了我们对妈妈的厚重滤镜，看清了她真的已经老了的现实。 我的眼前浮现出那么一幕场景：在人生地不熟的广州，在人潮汹涌的地铁上，妈妈和女儿、外孙被人流分隔开来，她正担心着会不会乘过站，或到站了挤不下车，再加之身份证这一突发事情，可以想象，那一刻，妈妈该有多么的紧张，多么的焦虑！ 但她却丝毫没提及她当时紧张无助的心情，只一再自责自己把身份证还回去。而在对自己能力不及的愧疚自责中，她才第一次意识到，或者是第一次去面对，自己老了的这个事实。 我默默地听着，喉头微微发哽，这一刻什么安慰都是苍白无力，只想抱住她：“亲爱的妈妈，老了也没什么，因为，有我们在你身边。” 令人开心的是，今天一大早，广州地铁公号的失物招领上，就登出了小外甥的身份证，那位好心的姑娘将身份证交到了地铁站的服务台。妈妈的心情立刻大好，兴奋地打电话跟我汇报，似乎忘了昨天的那句“我真的老了”的感叹，开开心心地继续之后的旅程。 但这次，我们记住了！

#晚潮# 没心没肺活下去，有情有义藏在心 文/蓝色咖喱粉 这几天，天终于凉了下来，总算有几分入秋该有的样子了，大家都抓紧去郊外踏秋。我妈说他们一帮老同学计划着月底去山庄聚会，那儿有一大片水杉林，秋色绝美，还能摘桔子采野菊花钓鱼烧烤一条龙，晚上住小木屋……我说你们同学很久没聚了，这次谁组织的啊？节目安排得丰富！妈妈说：“还能有谁这么能干，当然是你蒋姨喽。” 我有点吃惊：“蒋姨重出江湖了？” 妈妈说：“是啊，她和老金牵头的。” 我更奇怪了，疑惑地问：“她和老金复合了？” “是啊，小斌走后，他俩复合了。”提到小斌，妈妈的声音有点低沉下去。 小斌是蒋姨的小儿子。 时间退回到六年前，那时的小斌意气风发，从某事业单位离职自主创业，公司规模虽说不大，但上升势头很好，蒋姨每提到小斌，脸上就难掩得色。 离那年的年三十还有两天，小斌提早给员工放了假，妻子早就说过，让他陪岳父去上海的华山医院复查身体。大年二十八，小斌、妻舅、岳父，三人一大早从临海出发，小斌开了4个半小时的车赶到医院。主治医生说马上要过年了，只有值班医生，复查如果有问题后续治疗也不方便，不如先回去好好过个年，等年后再来复查。既然看不了病，想着马上要过年了，三人一商量，决定还是连夜赶回临海。返程还是小斌开的车，到宁波时，已经晚上9点多钟了，早上赶路起得早，中午也没休息，小斌有点犯困，赶紧将车开进服务区，和小舅子换了手，自己坐到副驾驶位置闭目养神。 车开出服务区重上高速，小斌刚合上眼没几分钟，就被一记巨大的撞击惊醒了，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车子撞上了一辆重型卡车！一台车三个人，小舅子和岳父都没事，甚至连轻伤都没有，只有小斌，重伤，几乎当场不治，送到附近医院抢救了三天三夜，才算勉强维持住生命体征，在重症监护室呆足2个月，病情相对平稳后，又转院到杭州条件更好的医院继续治疗，这一住院又是一年多，这命才算是保下了，但也仅仅是活着而已：腰部以下瘫痪，脸部严重毁容，左眼球摘除，右眼球仅余微弱光感，声带全毁，喉咙只能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 更残酷的是，肉体已被摧毁得破败不堪，头脑却极为清醒。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之时，小斌不自觉地去掐陪护在身边的妻子的手，等他慢慢平静下来，妻子一双手的手心手背，全是被掐出来的乌紫。 蒋姨背后跟我妈说：“他心里有恨，有怨气，又说不出来！” 我们当然可以理解小斌的怨气和恨意，这趟颠覆他整个人生命运的旅途，最初目的是为了送岳父去看病；而把他送进炼狱的，又恰是妻弟；更令他觉得命运不平的是，三人同车，遭厄运的，偏偏，且仅仅是他！ 这恨意，这怨气，其实也常在蒋姨心头闪现，但她又努力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命运，儿媳是无辜的。她不但不表露出一丝怨怼之色，反之，她尽心尽力地照顾、劝解儿子；甚至情绪平稳地安慰儿媳，全心全力地帮她分担精神、肉体、经济上的重重压力。 小斌转回临海医院时，我妈去探望小斌，回来时眼圈红红，显然是哭过，先是唏嘘小斌的惨状，又不断感叹：“也就你蒋姨撑得住，反倒说说笑笑安慰我们，换了我，碰到这种事，估计要疯了！” 蒋姨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是个大笑姑婆，她长得并不好看，黑胖健壮，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一位退休老教师，但她开朗大方，精气神儿十足，不管什么时候见到她，总是乐呵呵的，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情绪价值满分。而现实中，蒋姨的生活并不顺遂，她刚退休那年，一向身体健壮如牛的丈夫查出肺癌，晚期，在医院住了不到一个月就走了。蒋姨为了排解丧夫之痛，就操起老本行，办了家晚托班，她爱生如子，除了认真补习、批作业外，哪个学生家长接晚了，还做饭给学生吃，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倒也没空想伤心事了。 后来在老同事的介绍下，蒋姨认识了丧妻的老金，交往了一段时间后两人走在了一起。少年夫妻老来伴，本来两人同进同出，相依相伴，日子过得挺开心。 小斌出事后，蒋姨跟着辗转宁波、杭州各大医院陪护照顾小斌，回临海后小斌又在康复病房住了两年，两人长年分居，虽没有正儿八经地提出分手，但也形同分手了。 小斌在病床上一躺就是五年多，五年来，他的病情几乎没有任何起色，甚至连切开的气管因肉芽反复增生，也一直无法缝合。他对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失望，脾气也越来越暴躁，而他能发火的对象，只有自己的妻子和亲妈。没人知道那六年蒋姨是怎么熬过去的，肇事的卡车司机一穷二白，除了刚开始的一万块医药费，他们再也没拿到一分赔偿金。高昂的医药费几乎掏空了整个家底，小斌也不得不从康复医院搬到家里，照护的工作更繁重了！为了贴补家用，儿媳要出去上班，照护小斌、照顾孙子、料理家务、给全家做一日三餐饭……磨人的照护工作，繁重而琐碎的家务，几乎全落在蒋姨身上，她每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但这种辛苦，不仅仅是肉体上，还有精神上，是无望的，看不到尽头的折磨。 我曾碰到过蒋姨，令我吃惊的是，她看起来并没有太多变化，依然黑胖，依然爽朗大声的笑。偶尔，她甚至能协调出小半天时间，忙里偷闲地参加一次老同学或老同事的聚会。她还会和老金约了早上一起去买菜，老金有时会来她家，帮她照看下小斌，她可以安心地为他们做顿饭。 蒋姨出不来，几位老同学就约着去家里看望她，去看小斌时，蒋姨对老同学说：“人，只要有一线希望，总是要活下去！而活着，高兴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那就高高兴兴地活一天吧。”这话，大家都懂，其实是跟小斌说的。 小斌的脑袋朝床里侧，好像睡着了，没听见他妈的话，但他的眼角，渗出两滴大大的泪珠。 一日，孙子去上学，儿媳去上班，一切都平静如往常。蒋姨照例匆匆买了菜就急急忙忙往家里赶，一进家门，她惯例先去小斌的房间，小斌安静地躺在床上，眼睛闭着，睡得很平静很安稳。 蒋姨刚想转身去做饭，突然觉得不对，这气切导管怎么拖在地上？ 小斌拔掉了他的气切导管！ 小斌的追悼会上，我妈他们看见蒋姨原来一头经历了丈夫早逝、儿子车祸都仍乌黑的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家都很为蒋姨担心，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次恐怕是走不出来了。 妈妈他们有位同学，前些年患渐冻症的儿子走后，同学也崩溃了，再也不跟任何同学同事朋友联系。 但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小斌走后没多久，蒋姨重新活跃起来，她跳广场舞，参加退休教师活动，热心张罗同学聚会、短途旅行……她和老金，又生活在了一起。 妈妈说老同学中有人背后嘀咕，说她真是没心没肺，小斌走得这么惨，她忘得可真快，这么快就有兴致出去玩儿了！ 我妈想起追悼会时，蒋姨对劝她节哀的自己说：“当年老罗走了，我还有两个儿子，还有我自己；现在小斌走了，我还有大儿子，还有小斌媳妇、小斌儿子，还有我自己！我的退休金要帮衬儿媳，我要照顾好孙子，他明年就考大学了。我就要没心没肺地活下去，开开心心的过日子，这是替老罗，替小斌，更是为我自己，好好活着。”

刘老师 打小我就妒忌刘老师，那时候的他还不是老师，是王老师的学生。我妒忌他是因为每次我上学迟到、听课走神、作业敷衍了事、考试考砸了……但凡出现与学习态度相关问题的时候，王老师就把刘老师这个“别人家的孩子”拎出来跟我做对比。刘老师一贯品学兼优，数学这一科尤为突出，是王老师最得意最喜欢的弟子，没有之一。 王老师常念叨刘老师事迹有：肚子疼还坚持来上学，而且听课时全神贯注，积极举手回答问题，丝毫未露病痛之色，直到家长追至学校要强行送他去医院，才知道他居然一直忍着腹中阵阵绞痛在上课；刘老师算不上天赋型选手，当然也会被难题难倒，但他遇到难题不但不知难而退，反而迎难而上，先是自己苦苦思索，实在解不出来了，才去向老师请教，他的请教单单会解这道题肯定不够，一定要追本溯源，举一反三，王老师就经常被他从教室尾随到办公室再尾随到食堂，师徒两人坐在餐厅里头碰头地研究数学题，而手边的饭菜，早已凉透了；再譬如有次数学测验刘老师难得马失前蹄翻车了，自知考得不好，就等在王老师办公室门口，第一时间拿到批好的卷子，把每一道错题都彻底搞懂，才肯回家…… 孩子顶顶讨厌的，就是父母把自己跟“别人家的孩子”比较，王老师愈夸刘老师，我心理愈不平衡，开始无端地迁怒于刘老师，对他心生反感，每次他来我们家，我都挎着一张脸，从来没有好脸色给他。对比的次数多了，我气极败坏地冲着王老师嚷嚷：“既然你这么喜欢他，我做什么你都觉得不如他，那让他当你儿子好了，我还不想做你的女儿呢！” 是的，王老师的另一个身份是——我的亲爸。 王老师的业务能力没说的，教学上很有一套，在业内有“数学大王”之称。而且他对学生的态度永远是和颜悦色春风化雨，是有口皆碑的好老师。只是对于自己女儿，许是望女成凤心切，又或是执情过重关心则乱，反倒不能像对其他学生一样，大智若愚举重若轻。他对我的要求远比对其他学生严格，甚至可以说是近乎严苛。可惜物极必反，我最讨厌、成绩最差的一门课，就是数学课！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特别是进入青春期后，我和王老师的关系日趋紧张，对刘老师更是因嫉生恨。 我开始觉得刘老师确实值得王老师骄傲是在我上高中后，刘老师大我5岁，我上高一时，他已就读于师大数学系，但仍保留着老习惯，一放假，第一时间就先来我家看望王老师。王老师一见他，两眼放光，滔滔不绝。但若提起我的学习，王老师眼里的光，瞬间就黯淡下去了，身为本城数学名师的女儿，我的数学成绩居然是全班倒数！ 刘老师见王老师拿我没辙，自告奋勇要给我补课，王老师自然是求之不得，见刘老师如此热心，我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得答应了。我那时的数学基础本来就差，进入高中难度一下子上来，更是如听天书，听不懂就容易走神，最后成了恶性循环，看见数学就怕，由怕生厌，由厌而逃避。 刘老师给我补课，开始我只是敷衍，我对自己的数学毫无信心，但这样一对一补课，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也由不得你不认真听。可在听完一道题后，我是真的来了精神了，那一道我根本无从下手的数学题，在刘老师的抽丝剥茧，层层启发诱导下，最后我居然给解了出来。 一个下午的数学课上下来，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竟然，竟然听懂了那些平时视为天书的数学题！刘老师讲题最大的特点是——“授人以渔”，不断启发诱导我，鼓励我独立思考解题。 此后每逢周末和假期，刘老师都经常过来给我补课，借口是拿我练手，算是提前实习。 当然，那种传说中的学渣逆袭成学霸的奇迹并没有出现，但我的数学成绩从倒数缓慢爬升到中不溜丢，最后稳定在班里中上水平，最最起码在三年后的高考中没拉了太多后腿。我和王老师最清楚，这个看似一般的成绩里，刘老师付出了多少心血！ 而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我不再反感、恐惧数学了。 对于这一点，王老师百感交集，既挫败又欣慰，挫败的是，改变我对数学观感的人，居然不是他这个亲爸；欣慰的是，刘老师果然是他最看中的得意弟子，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转眼二十余年过去了，王老师早就退隐江湖，刘老师却是风头正盛，是本城首屈一指的数学名师，在某重高担任校长一职，但不管职位如何变动，校务如何繁忙，他一直坚持的是，不忘数学老师的本职工作，上一个班的数学课。他对我爸说心里话：“当校长是情势所逼，被人架到这个位置上，你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但我最喜欢的，也最擅长的，还是做一名数学老师，给学生上数学课。” 而我呢，如今也已是一名高一生的妈妈了，我家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深得我的遗传基因，数学是最薄弱的一门，而我早忘了自己当年对数学那一言难尽的爱恨情仇，唯剩恨铁不成钢的焦灼烦躁！ 当我恶形恶状地向刘老师控诉孩子的数学成绩如何如何差劲，如何如何不愿意多刷几道题，如何如何一再突破我的期望底线时，刘老师温和地笑了，说：“我现在也算当了二十多年的老师了，但始终不敢忘记的是我刚考上师大时王老师跟我说的一句话，‘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和父母。’我听你说话的语气啊，就发现你对孩子的教育太过急功近利，数学最重要的，真的不是成绩，而是培养他对数学的兴趣和独立思考的能力。” 我呆了呆，恍惚中记忆飘远，当年刘老师给我补课的情景如镜头回放，一幕幕清晰无比地浮现在眼前。突然明白了一件一直很令我迷惑的事，王老师从教40余年，说他桃李满天下实不为过，比刘老师成功的弟子多了去，即便是同为从事教师之职的学生中，也有不少比刘老师有声望、有地位，但为什么始终认定刘老师才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呢？ 原来刘老师继承的，不仅仅是他的数学衣钵，更是他对教育一直秉承的理念——“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和陌生人拼了碗大米饭 文/蓝色咖喱粉 一个人出差，当地同事推荐我去小城的老街逛逛，七月流火，虽已是傍晚，仍暑热难当。突然起了风，刚想着难得有些许凉意，就见那风卷着黑压压的乌云，迅速朝头顶滚了过来，夏日的暴雨，说下就下，很快，豆大的雨滴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原本熙熙攘攘的老街瞬间空了大半。 我站在一家店铺的屋檐下躲雨，抬头一看，对面正好是间饭馆，就冒雨冲了进去。这是间极具年代感的老店，木楼木桌木地板，都能看见时间的包浆。前台大姐自豪地说：“我们店啊，离百年老店只差了31年！”我一听乐了，这大姐不但说话实诚，算术也灵。 这儿没有纸质菜单，更没有如今流行的扫码点单，墙上挂着一块斑驳的小黑板，用白粉笔写着菜名，这就是今日份菜单，哪个菜卖光了，就随手擦掉。在大姐的推荐下，我点了个爆炒猪肝、腐皮青菜、蛋清羊尾三个菜，其实我还想再点个茭白炒肉片，别看这菜名朴实得比家常菜还朴实，却是这间老店的当家菜，据说几乎是每桌必点，但大姐问过后得知我就一个人吃饭，坚决不给点了，说我们店的菜量很大，就这三个菜你已经绝对吃不光了！ 点好菜问坐哪儿？前台大姐豪爽地一挥手臂，没有小桌子了，你就一个人，看哪儿空就坐哪儿，不行就跟人家拼个桌吧。 我环视了一圈，看到只有一张十人的大圆桌空着，就坐了下来，没一会儿，来了位年轻的男生，一看就像游客，也是一个人，跟我一样，看了一圈，见没了空桌子，就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大圆桌旁，问了一声确定没其他客人，就在另一侧坐了下来。 过了会儿，我的爆炒猪肝先上了，看着这满满一大盘浓油重赤的爆炒猪肝，下饭神菜啊！我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打破了晚上不吃主食的习惯，要了一碗米饭。很快米饭上来了，用得不是普通餐馆常用的小巧饭碗，而是用一个介于碗与盆之间的大碗装得满满登登的，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上错了，向服务员求证这是我要的小碗米饭吗？服务员点点头，肯定地说这是小碗，如果大碗的话那就是一大盆了！ 这时男生那边也开始上菜了，上的刚好是那盘我刚才纠结了很久想点没点上的茭白炒肉片，一看显然也是个下饭菜，男生叫住服务员，说要一碗米饭。我看看自己那一大碗米饭，犹豫了下还是对男生说：“你别点米饭了，我这儿分一些吧，我没想到这儿一碗米饭是这么大一碗，完全吃不完，实在太浪费了，我还没动过，分你一半行吗？……” 说着说着我声音低了下去，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越来越没有底气说下去。和陌生人分食一碗米饭，在边界感强烈的现代人中，这做法，实在有些太过唐突甚至冒犯了，我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男生听到我的提议，果然呆了呆，但很快反应过来，大概怕我窘迫，笑着点头说:“好啊！” 我顿时轻松愉快起来，赶紧拿了双没用过的筷子，给他拨了大半碗米饭。分完米饭，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开动。 很快，我点的蛋清羊尾也上了，这是当地的一道有名的特色点心。虽然名称种有“羊尾”两字，其实跟羊尾巴没半毛钱的关系，将打发的蛋清裹上豆沙馅油炸而成，大概是成品蓬松洁白，形似羊尾而得名吧。上来后，我又吓了一跳，这一大盘圆滚滚的蛋清羊尾，颤颤巍巍地堆了个满盘，吃不完啊完全吃不完！ 这时男生也好奇地看着这盘蛋清羊尾，显然也没吃过，我赶紧邀请他尝一尝。有了前面分食一碗米饭的饭搭子基础做铺垫，男生没客气，很爽快地夹了个蛋清羊尾，一尝，赞不绝口。我也吃了一个，果然是名不虚传，蛋清柔嫩，入口即化，豆沙里加了猪油和糖桂花，甜而不腻，香而不俗。 作为回报，他请我分享他点的菜，于是，我吃到了刚就想点的那道朴实得不能再朴实的茭白炒肉片。不愧是老店的当家菜，肉片外皮焦香内里鲜嫩，肉汁饱满，茭白清甜脆爽，没想到如此朴素的食材粗犷的做法，竟能带来如此惊艳的口感。 忍不住庆幸，因为那半碗米饭，他没错过那道特色名点——蛋清羊尾；我呢，没错过这道当家菜——茭白炒肉片。

#晚潮# 巧合 文/蓝色咖喱粉 宝同学是位高二生，自打6月10日高三学长们高考结束离校后，他们高二生就上升为全校的老大，妥妥的准高三生了！放暑假前，他们搬进原高三生的那栋教学楼。宝同学搬到新教室后，就忙不叠地准备将一大堆书本放进对应她学号的那个储物柜里，打开后发现里面放着一封信（准确地来说应该是一张信纸），和一本打开反扣着的书。 信和书是这个储物柜的前主人，也就是刚毕业的高三学长留下来的，信是手写的，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张，并没有像剧版里常见的一手漂亮的手书，上面的字迹丑且潦草，内容更毫无浪漫之处，但非常实用，是以过来人的身份详细地讲述了高三的学习心得，提了很多中肯的建议，提醒学弟学妹们别再踩自己曾踩过的坑，最后是预祝首考、高考顺利！署名很搞笑——“某打球的大师（乒乓球）”。书则是2025版的《高校专业详解与选择指南》，最贴心的是，还特意将书翻至985院校这一页倒扣起来，对学弟学妹们的美好祝愿不言而喻！ 看到如此有心有爱的毕业礼物，宝同学既惊喜又感动，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学长充满了感激之情，对即将要面对的闻之色变的高三学习，少了几分忐忑不安的畏惧之心，添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挑战之勇气。 宝同学将信和书都好好收起来，周末还特意带回家给她妈妈徐老师看，徐老师是某初中的资深语文老师，多年来还一直兼任班主任工作，徐老师除了上课认真负责，教学业务过硬外，更令人敬佩的是，对待每一位学生都非常真诚热情，因此深受学生们的喜欢和爱戴，用桃李满天下来形容绝不为过。每年的教师节或学期结束时，相约来看望她的往届学生那是挤爆办公室的节奏，甚至需要借用学校小会议室来接待。 徐老师看到信和书后也很感动，热爱分享生活点滴的她立马将信和书拍照发了个朋友圈，真心实意地祝福：“如此暖心的学长，一定能考上心仪的985大学！” 没想到过了几天，这事竟然还有了后续，原来徐老师带的上一届初中的一位学生，刷到徐老师发的朋友圈，主动来对号入座，自曝这封信和书是他留下的，他就是宝同学那个储物柜的前主人。学长开玩笑地跟徐老师撒娇：“才三年没批我的语文，就看不出来我这么有特色的字了吗！” 对徐老师的赞扬，他轻描淡写地说：“举手之劳而已，他们班很多同学都这么做了。” 学长们的本意是希望能给学弟学妹们一个爱的鼓励和一点小小的帮助，也希望学弟学妹们在明年毕业时，能将这份爱的鼓励继续传递下去。 可作为徐老师现任学生的家长，旁观完这场连续剧，总觉得这颗爱的种子，并不仅仅来自这所高中的传统，而是从徐老师这儿就开始了，用心真诚去对待每一位学生的徐老师，其实早已将爱的种子埋进了她教过的每一位学生的心中，只是她自己也没想到，那些爱的种子，在她教过的学生心底悄无声息地发芽、成长、开花，还能如此巧合地传递到她女儿手上。

香辣小龙虾调料包100包，蒜蓉小龙虾调料包要50包…… 儿童医院的病房，总是比其它病房要热闹许多，虽是三人间，还是喧闹不已。病中的小孩爱哭爱闹，吃药要哭，抽血要哭，做雾化要哭，连测个额温有时也要哭闹一番……尤其是打点滴，那是肯定要哭的，这哭声从护士小姐姐一推车进门就开始条件反射地响起来，而且恐惧是会传染的，只要一个哭了，病房里其他两个孩子想着下一个就要轮到自己被那长长的针头扎了，瘪了瘪嘴，然后突然哇一声也跟着哭了起来。 偏偏我们隔壁二床的妈妈电话还特别多，虽然她尽量到病房外接电话，但孩子才两岁，又在病中，要随时照料，离不开人，所以她还是经常会在病房里接电话，见她边接电话边拿出放在口袋里的纸笔，嘴里不停地重复念叨着记下来：“鸡精3包、白醋2瓶、陈醋4瓶、小米椒2斤……”“豆瓣酱5盒、味极鲜酱油6瓶、生抽3瓶，老抽2瓶……”听得出大概做的是调料批发的生意。 我被她叨叨叨叨得心浮气躁，孩子生病，本就忧心如焚，她还嫌病房不够吵吗，电话接个没完！好几次都想开口叫她安静点，但再一想，人家也许就是靠批发调料维持生活的，如今孩子生病，处处要花钱，这生意，更是不能停。 一天24小时同处一室，住了几天，三个孩子很快熟悉起来，三个妈妈也聊起天来。二床妈妈说她是丽水云和人，夫妻俩在当地的食品批发市场里开了间卖调料的小店，原来真的是做调料批发生意的。她有两个孩子，生病的这个是二宝，前段时间孩子老是喊头疼，有时还呕吐，去当地医院看，开始一直没查出病因，后来说脑子里长了个肿瘤，良性恶性不好判断，医生建议来省城的儿童医院看，夫妻俩就抱着孩子过来了。到了这儿后，在老家医院做过的检查这边说最好重新做过，能更明确一点，又增加了很多新项目，现在这些检查多贵啊！唉，你说这人一进了医院，这钱怎么就不是钱了呢，太不经花了。而且住进来都有小半个月了，检查不知道做了多少，病因还是没查清。我在这儿陪床，他爸呢回家既要照顾店里生意，还要照顾老大，实在忙不过来，很多老客还是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我就记下来，再让他爸配货…… 她絮絮地跟我们诉苦，我们也跟着叹气，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她家孩子只参加了最基础的新农合，来省城三甲医院看病住院，报销的比例非常低，而且不少检查和进口药物都得自费，这医疗费显然是很大一笔负担。而且听她平时接听电话里的内容也听得出，虽说是做批发生意，但大多都是些小饭馆这家几瓶那家几包的小生意。 正聊着，医生进来了，跟她商量下一步的治疗方案，建议最好还是再做一次基因检测，看能不能进一步明确病因，她忙不迭地答应着。基因检测是要找外面的检测公司来做的，完全自费，医生一走，她脸上的忧色更重，给之前做过基因检测的那家公司业务员打电话，讨价还价了一番后，对方答应给她打个8八折，但即便打了8折，还是要4800块的检测费。4800块，我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这要卖多少瓶酱油醋才能赚回来啊。 我家孩子得的是肺炎，平时都是我妈和婆婆帮忙带孩子，现在孩子住院只能留一个人陪床，家里人想着生病的孩子最需要的还是妈妈，所以讨论后一致推举我去陪，我自然是责无旁贷，但实在没有独立带孩子的经验，加上病中的孩子又容易闹脾气，每天是忙得焦头烂额还顾此失彼，接近崩溃的边缘。每次看我手忙脚乱时，二床的妈妈就会主动过来，搭把手哄下哭闹的孩子，或帮着喂下药，打瓶开水……我既感激又佩服，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如果也像她一样，孩子脑里长了肿瘤，还能如此镇静地照顾孩子，处理生意上的事，甚至还热心地帮助病友。 今天上午查房过后，医生示意她出来一下，虽然是站到走廊上谈话，但我家孩子的病床靠着门口，能很清晰地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医生说基因检测的结果出来了，高度怀疑是恶性，很难通过药物抑制或依靠自体吸收，建议做开颅手术。医生说完后，她沉默了很久，接下来我听到低低的抽泣声，又似乎过了很久，才听到她声音干涩地问医生，能不能不做开颅手术，先保守治疗。医生许是等得久了，也许是见惯了生死，并没有太多的共情，压着不耐淡淡地回答：“这我们没法替你拿主意，要你们家属自己商量。”于是又听到她和医生要求，问能不能让他丈夫赶过来商量。医生说病情耽搁不得，你让丈夫尽快赶过来，其实电话里商量也是一样的。说着，又敷衍地安慰了几句，走了。 走廊上又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比刚才略大声了点……但没多久，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那哭声。 铃声并没有响多久，我们就听见她接起电话，像往常一样，平淡而机械地重复着：“香辣小龙虾调料包要100包，蒜蓉小龙虾调料包要50包，十三香小龙虾调料包50包，花椒油20瓶，芝麻油40瓶，豆瓣酱50包……” 病房里一片静默，连一贯吵吵嚷嚷的三个小病人也很安静。

笑的，是气球；不笑的，是生活 文/蓝色咖喱粉 晚上8时半，我去西湖文化广场的超市，路过运河上的一座步行桥时，看见桥栏杆上漂浮着一大团五颜六色的氢气球，顺着氢气球往下看，一位老伯坐在地上，背靠着桥栏杆，大概太过疲惫，耷拉着脑袋打起了瞌睡。这几日虽略有降温，但毕竟已是五月，接近三十度的气温了，过往的行人大多都是短袖，最多也不过是一件薄外套，他却还穿着棉袄，敞着怀，手上密密匝匝地绕着氢气球的线头，再顺着那线头往上看，一个个饱满的气球挤挤挨挨，生气勃勃，那鲜亮的颜色，即便在夜色中也很醒目。坐在这人来人往的桥边打瞌睡，到底是睡不安稳，老伯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动了动，半睁开眼睛失焦地看了看对面，然后把头一歪，继续打起瞌睡来。 半个多小时后，我买好东西出来上了步行桥，一抬头，又看见一大团氢气球，不过这次的氢气球是在移动的，老伯正举着这么一大把氢气球，在桥上来回走着招徕生意，这时已经9时多了，工作日的晚上，在外面玩的孩子本来就不多，这个时间点了，连行人都慢慢寥落了，没有一个顾客来买气球，大爷就举着那一大把氢气球，默默地走来走去。 这时桥上出现了几位城管，客客气气地劝导一位乞讨者离开，这位乞讨者很年轻，身穿骑行服，脸上被大半面罩遮住，身边上还停放着辆公路自行车，看起来像位骑行客，据说是骑车旅行到杭州，途中丢了钱，希望能有好心人资助他回家的路费。细想一下，就会发现这说法漏洞百出，现在基本都是移动支付，出门在外很少会有人携带大量现金；城管又去劝说另一位带着年幼女儿在桥边弹吉他唱歌，据说募钱给太太治病的男子离开，男子不肯，城管劝：“你想想你女儿，这么小的小孩，晚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对孩子不好。”…… 桥上的人越来越少，老伯举着气球拖着迟缓的脚步，慢慢地下了桥，我走在他后面，有几个气球上印着大大的笑脸图案，搭配那明艳的鲜黄色，那笑脸越发显得肆意而张扬。 笑的，是气球；不笑的，是生活。

#晚潮# 岁月有痕 去杰哥的理发店修头发，中间进来位穿着条黑色长裙的姑娘，以为也是顾客，就见她熟门熟路地径直穿过理发区，从角落处拿出扫把畚斗，轻手轻脚地将地板上刚落下的碎发清扫干净。 于是我猜是新收的学徒，却见她倒完垃圾放好工具后，走到收银台处，敲了几下键盘。杰哥忙着给一位小哥吹头发，头也不回地和她说了几句话，看两人熟稔的样子，我感觉应该是杰哥的女友。 刚好一会儿姑娘出去买奶茶了，就试探着问他：“女朋友？” 他笑笑说是的。 我和店里的其他几位熟客顿时兴奋起来，高兴地问：“终于找好啦，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杰哥也笑嘻嘻地说新房正准备装修，装好再空置小半年散味，差不多就年底了，估计要明年正月办酒。大家起哄要他到时别忘了发喜糖。 我们之所以这么激动，是把杰哥当成我们这些老顾客看着立业买房成家的小伙子了。 十年前，我搬了新家，搬家除了换房子，还有就是周边生活配套设施的改变，地铁站、超市、银行、医院都要重新规划出最便捷的所在，当然还有相熟的发型师。不过在十年前，这对于我来说并不算什么太过困扰的事，那时很讨厌一成不变，总想着会不会碰到一位手艺更好，态度更nice，更适合自己的发型师。 杰哥那时正好在我新家附近的一间颇具规模的理发店里做发型师，帮我做了几次头发后，觉得手艺还过得去，最主要的是对脾气，每次去就习惯找他了。过了两年，他出来创业，新店就开在我们小区裙楼的商铺里，我就跟着到他新店去做头发。 这年头理发店竞争激烈，想做大很难，这么些年，杰哥一直就是那么间不到50平的小店，没扩大过规模。好在小区的店面，租金不贵，一间店铺，后面隔出一个不见天日的暗格子，晚上就睡那儿，顺便还省了房租。杰哥只带了个徒弟，说是老板，但大多数事情都是亲力亲为，支出并不多。做得大多都是小区附近老顾客的生意，客源很稳定，虽然人辛苦，赚到手的钱倒是实实在在的。有次杰哥说周边理发店越开越多了。我说竞争那么激烈，你会不会搬啊？他很笃定地反问：“干嘛要搬啊，我这儿基本都是你们这些熟客在捧场，人家开再多对我也没影响。” 有年过年前去杰哥那儿修头发，动作间隙，他眼睛老是往店外瞟，我也跟着往外面看，发现店门外的停车位上，停了台崭新的白色现代SUV。 我大叫：“哎呦，买新车啦！” 他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地笑着解释，本来还想再等等，但眼看马上过年了，狠狠心就买了。杰哥老家在皖北农村，县城至今未通火车，更别说动车高铁了，每次回家特别折腾，高铁转大巴到县城，还得再坐公交车或打车，要折腾一整天才能到家，自己开车就方便多了。顿了顿，“我们老家出来打工的，过年没台车开回去，面子上过不去，相亲都被嫌弃。”他又补充。 平时剪发时闲聊，有顾客提到房价什么的，杰哥总是很感兴趣，老是问上几句，我们就说准备买房啦？他的脸就暗了下来，说这么贵哪买得起啊。两年前，有天去修头发，他兴奋地说自己买房了，买在临平，远是远了些，但到底是在杭州买了房安了家。不过每个月要付7000多块的按揭，压力很大。 去年年底我又搬家了，于是想在新家附近找间合适的理发店，可试着做了几次头发后，实在无法忍受，宁可专门跑趟老房子那边，找杰哥做头发。 十年前，最怕的就是一成不变；而十年后，最怕的却是改变或打乱某些习惯，即便是一些看似并不很紧要的东西。 说句实话，开店这么些年了，杰哥的手艺并没有太大精进，不能说不好，但绝不能说很好。找杰哥做头发最大的优点是：大家都是再熟不过了，知己知彼，我往理发椅上一坐，都不用开口，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且绝不会边给我弄头发边在我耳朵边喋喋不休劝我焗个色儿烫个卷儿做个护理再充几千办个VIP卡……他了解我的喜好，总是能不折不扣地完成我的要求。 就像今天，我一坐下，他就说帮你头发略打薄些剪出层次，长度修到肩下十公分左右差不多了吧？天气眼看热起来了，这个长度披下来好看，你如果嫌热也刚好能扎起来，刘海修到齐眉毛差不多吧？ 我点点头，突然想起来：“对了，晚上要参加一个朋友的订婚宴，还是做个造型吧。” 我话音刚落，他立马接上去：“你近来不打算烫发吧？那我帮你用卷发器稍微卷下发梢，再吹一吹，这样效果就出来了。” 我说好，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他叫了声：“别动！” 然后我感觉脑后勺有丝刺痛，一睁眼，就看见他将一根长长的，通体透亮的白头发举到我眼前。 我默默地接了过来，一瞬间，我们谁都没说话。 十年，我的头发在他手中从金棕色变成酒红色再变成深栗色 ，最后回到纯黑色；也是在他手中，我的头发从短发到卷发到现在的过肩直发……而今，也是他，发现我的第一根白发。 而我呢，也看着他从一名发型师，到自己创业做小老板，到买车、买房，再到如今有了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女友……还有不久的将来，他会结婚娶妻。 时光飞逝如电，十年，回首时，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可有时慢下脚步，细想之下，发现总有些看似不重要的人，有些再平淡不过的小事，却记录下你过往岁月中的点点滴滴。 岁月无声，终是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