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妈妈了 林娜 每逢佳节倍思亲，快过年了，昨夜我梦见了妈妈。 　　是在浙江瑞安的家里，我在收拾准备带回北京的东西。只要妈妈在，准备带回的东西总是超出旅行袋的容量。我有些烦了，妈妈拿出一个旧帆布旅行袋，那是我过去用过的。我淘汰的东西总是随手扔在妈妈的家里，然后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再次出现。我把多余的东西倒在床上，反正我走后妈妈会收拾的。有妈妈在，我离开瑞安不用操心。父母去世后，每次我离开瑞安时，家里都要坚壁清野，所有米面油食物都送人，下次回来重新再买。各个房间布好蟑螂药，沙发和床都要盖好。没了妈妈，没了家。 　　我醒来泪流满面，我跟女儿说快过年了，我想妈妈了。 多年以前，女儿的奶奶有一次说她想妈妈了，我还觉得挺好笑的：这么大岁数的人，还会想妈妈？没想到我老了，却想妈妈了。 　　我婆婆的妈妈，我女儿的太奶奶，在我女儿满月时她已经八十多岁了，脑子有时候清楚有时候糊涂。我办女儿满月酒那天，她是来吃酒人中唯一一个送礼的。她拿出一百元，用红毛线卷起来，颤颤巍巍塞在我女儿的枕头底下，那一刻，我泪目了。她忘记了一切，却没有忘记爱。她去世好几年后的一天，婆婆说，她想她妈妈了。 　　我自说自话考上研究生的时候，我妈妈并无喜悦之感，只说了一声：你越走越远了。那时的我年轻气傲，志向远大，哪里想这么多。但是妈妈这句话，一直萦绕在我的心里，这也是我后来后悔考人大没考厦大的原因之一。多少年后，听说我舅舅考大学也是后悔考了北京没考上海。过去瑞安交通不便，没有火车没有机场，从温州到上海就要坐24个小时的海轮。北上，就意味着永远有多远。事实上，我大学和研究生七年，没有回家过年，都是暑假回家。工作后，年假时间短，领导不喜欢年轻人都集中在年末休假，但是我也要努力争取回家过年。等有了孩子，回家就不方便了。有一年春节，没有回家，丈夫一家人热热闹闹看春节晚会，我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等到陈红和蔡国庆出来唱《常回家看看》时，我再也忍不住了，冲到厕所抹了一把泪，再洗一把脸，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来。我不知道别人有没有看出来，也没有人问，我当然也不说。 　　妈妈来过一次北京，适逢我要去东北出差，我平时是不穿毛线裤的。妈妈在瑞安听说我在北京经常有外事活动，冬天也穿裙子，曾经用黄色细毛线给我织过一件半截长的薄毛线裤。我妈妈来北京后，听说我要去东北出差没有毛线裤，连夜把自己身上毛线衣拆了，那原来还是拆了白色劳保手套织的。连着两天两夜，妈妈把我那件半截毛线裤给接上，织成了长裤。虽然以后我买过羊绒裤羊毛裤，但是这条妈妈手织的上半截黄色细毛线、下半截劳保手套白棉线的温暖牌毛线裤，我一直保留着。 　　在电视剧《请回答1988》中有一个动人的情节，善宇听见他妈妈给外婆打电话，一贯坚强的妈妈在自己的妈妈前面卸下了盔甲，泣不成声。此时的旁白可谓金句：“听说神不能无处不在，所以创造了妈妈。即使到了妈妈的年龄，妈妈的妈妈仍然是妈妈的守护神。妈妈这个词，只是叫一叫，也触动心弦。妈妈，最有力量的名字。” 　　所以无论多大年龄的人，都会想妈妈。妈妈，我想您了。

看病轶事 林娜 没去大医院看过病，进宣武医院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孩子小时候发烧老来看病，现在这医院与过去完全不一样了。小花园也没了，全盖了大楼。各种检查在不同楼里，检查结果也在不同楼里拿，跑来跑去，幸亏腿脚还利索。过去儿科还贴着儿童画，比儿童医院还贴心。不知道现在宣武医院的儿科什么样。 去做检查，我拎了个布兜，所有单据扔进去回家再整理。去做B超，一个医生问交费了吗？把小单据拿出来看一下。我也不知道哪张，都扔在布兜里乱七八糟。我说放心吧交费了，都是老实人。另外一个医生突然笑了，笑的很大声，我不知道她笑什么，有点不知所措。我问你是笑老实人吗？她说你一看就是老实人。所以也没有看单据就给做了B超。 到另外一个科室，医生说下次的事，我赶紧借根笔和纸写下来，不然容易忘。我特别怕老年人下次迟钝被年轻人嫌弃。医生听我口音问哪里人，估计是关心医保。我说浙江人，来北京时估计还没有你。我说了1979，她说确实还没有。我说乡音无改鬓毛衰，她说到底是文人。我说那当然，不然那时怎么进北京。 很多老人带老人来看病，白发苍苍的老人推着另外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轮椅。当两个轮椅一进一出相遇时，老人们都互不相让，也可能没有能力处理，僵持了很久，最后电梯工出来帮忙。 回到家，上电梯，也有一对老人，瘦小的老太太推着老头，出电梯时电动轮椅卡着，怎么也出不去。电梯里另外一个人帮忙按着电梯开门按钮，我几次想帮忙，觉得不熟悉电动轮椅不敢贸然。轮椅终于出去了。剩下我们两个人，我说想帮不敢帮，那个人也说不能呀，不然说你给弄坏了。只能帮忙给按着按钮。 回家沿着南护城河散步，梅花和各种花开了，有健康的身体生活真美好。

自带干粮去种树 林娜 春天来了，北京南护城河左安门一带梅花盛开，意味着植树节来临。想起多年前植树的趣事：自带干粮去植树，居然分出两个阵营，泾渭分明毫无例外。 那时，每周只休息周日，单位植树从来不占用工作时间，都安排在周日，而且是自带干粮自带水。 周日我们上山，年轻人不惜力。到中午，大家各自拿出自带的干粮和水，席地而坐。不用看别人带的什么，没什么花样，就是面包、水和鸡蛋。 那时鸡蛋要计划本，我们单身的集体户口，没有鸡蛋，有好事者给市政府写了信，问为什么我们没有鸡蛋的计划票。市政府回应是，你们的鸡蛋统一拨到食堂了。所以每次我们到食堂吃早餐，看见有家的人也到食堂吃早餐，还买鸡蛋，我们总有一种被人吃了鸡蛋的感觉。 为了平息矛盾，单位每个月给每个人发五斤鸡蛋。我还记得每次我们都是用报纸把八个鸡蛋包一卷。这样不会损坏。所以上山种树，每个人都带了煮鸡蛋，有家的人带茶叶蛋，单身的是在集体宿舍偷偷用电炉煮的白水蛋。 等拿出面包，就有人发现了问题。单身的人拿出来的都是三宝乐面包房的面包，而有家的人拿出来的都是义利的切片面包，居然无一例外。于是有家的人便感叹：还是单身好呀，结了婚生活条件就不如单身的，看面包就看出来了。开始我们也都有些奇怪，怎么这么巧？ 其实，我们集体宿舍在台基厂三条，年轻人又懒，下班大家不约而同去了旁边的崇文门三宝乐。而有家的人住的分散，那时面包房很少，义利算是北京的名牌，价廉物美，自然是有家人的首选。不过，买面包居然分出两个阵营，也挺有趣。要是现在植树自带干粮，估计就会五花八门了。 1998年植树，我孩子小，周日保姆休息。我就带着孩子去了，本意也是带着孩子郊外走走。我的孩子平时非常乖，我有把握才带着她。上山还算顺利，等种完树，往下走时，有问题了。我是不善走山路的，中学劳动被起外号“常倒”，所以抱着孩子我无法下山。我孩子的缺点是认生，不让生人抱。小孩子其实是非常聪明的，她知道我抱着她不安全，所以下山时，当我把她交给单位小伙子抱时，她一声不吭。换一个小伙子抱她，也是乖乖的。直到下山到了平地，确定安全了，马上要我抱。 那天回到家，我的傻瓜相机里还剩了一张胶卷。在送去冲洗之前，我把她养的兔子抱到草地上晒太阳吃草，想把最后一张胶卷给她和兔子照。结果不是这只兔子跑了，就是那只跑了。好不容易抓回来，兔子居然乖乖地吃她喂的棒棒糖。 关于养兔子的趣事，以后再讲。 光阴荏苒，白驹过隙。现在被抱着上山种树的孩子也参加单位的种树了。

童言妙语4被揪小辫 林娜 孩子小时候，我习惯用红头绳把她的小辫扎得高高的。那些红头绳都是包装袋上解下来的。 二年级暑假，她第一次去小区英语学校上英语课。可是没几天，她就回来告状说，大哥哥大姐姐老揪她小辫。仔细问了问，才知道她是班里最小的学生，班里有初中生和高中生。可以想象一下，初中生和高中生和一个扎着冲天辫的二年级小学生一起上学的情景。其实那些大同学不是欺负她，实在是看那高高翘起的小辫有趣，于是时不时过来拨弄一下她的小辫。 有一天，我家的固定电话铃响了，我拿起话筒，是孩子的声音。我吓了一跳，以为她发生了什么事。一问，啥事也没有，课间休息，大同学教她如何用公用电话给家里打电话。钱哪儿来的？大同学给的。 原来，大同学在揪了几天小辫后，发现她的作业做得很漂亮。于是大同学开始央求她，把作业给他们抄抄，不然他们怕老师批评。为了抄她的作业，所以大同学也经常施以小恩小惠，买零食给她吃，还教她用钱打公用电话。在这之前，由于她住校，管得严，连花钱都不会。为了体验花钱，同学还借给她五毛钱，她不在学校传达室打电话，特地跑到学校外边用公用电话给我打电话，体验一下花钱打电话的滋味，我接到公用电话来电还吓一跳。​ 短短二十天，在学英语的过程中，跟大同学在一起，孩子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从那时开始，她在各种英语班里总是年龄最小的，成绩最好的。虽然经常被大同学揪小辫，但是她是英语班同学的班宠。后来在新东方上课，还有已经工作的同学车接车送她。 照片是非典期间学校停课，她在家看我洗衣服有感，开学写了篇作文参加北京节水征文获优秀奖，是获奖者中最小的。评委说，文章实在太短了，不然很想给她三等奖。获最末奖的被报纸和电视台记者围着，比一等奖还体面。

讨债的纠结 林娜 不知道债主尤其是小钱债主有没有一种纠结心情，人家欠你一笔小钱，忘记还你，因为小钱，你不好意思对面去要，然而这笔小钱对这个经济窘迫的人很重要，于是纠结：要吗？会不会见怪？不要，可是还指望这笔小钱派大用场！ 我的大学同学在同学群里发了一个这样的视频，然后指名道姓圈我：我当时就是这样的心情！天，他还没忘记，说明那时他该多纠结！ 欠钱的是我。而我根本不知道我欠钱，而且还让同学纠结了几十年。 一次，说起那些借钱不还的人，我牛气哄哄地说，这些人怎么搞的，要是我欠人家的钱，会睡不着，半夜都会起来卖掉一些东西去还债，更不要说还出去旅游吃喝玩乐了。话音未落，我大学同学说，别说了，你还欠着我钱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还是在大学里，同学是生活委员，我是学习委员。同学说他替买了电影票，我一直没给他钱。他天天纠结，要吧，张不开口，不要吧，那是一个荤菜的钱。那时大家助学金很少，农村出身家庭困难的同学伙食很差。所以他一直纠结，一直想等我还了钱好改善一下伙食。每次见到我，总是张不开口，走过去以后又后悔。不料我始终无动于衷。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他也越来越张不开口了，而我始终不知。 终于，在毕业几十年后，他在深圳住上豪宅后，在拿到我的散文集《醉瑞安》时说：不给你书钱，因为你还欠着我的钱？什么？我欠钱？我在班里是富姐？怎么会欠你的钱？他终于说出了钱的事，说给我买电影票我没给钱搞得他很纠结的事。 哎呀怎么不说呀，怎么不跟我要呀。我是班里唯一因为工作五年后高考拿职工助学金的人，跟他们拿学生助学金的完全不是一码事。不要说荤菜，食堂小炒的档口也常见我的身影。学校为了给穷学生改善伙食，每天提供免费的骨头汤，我从家寄大批紫菜分给同学泡骨头汤，搞得邮局还以为我在学校卖紫菜。我怎么会昧了同学的电影票的钱呢？我会不会误会是发的电影票？因为有一次高年级学生会男生给我一张电影票，我还说给我一张我怎么看，起码再给我一张。然后他又给了我一张，我叫了一个女生去看电影，还问为什么没看见别的同学。那个女生快笑背过气去，因为人家是买的两张票，让我都给要来了。那么，我是怎么欠了这张电影票的钱？一点印象也没有，反正这个小男生跟我班另外女生后来成伉俪，完全没有请我看电影的念头，所以对于票钱如此纠结。 等到几十年后，才把话说开，我说，当时为啥不说，还纠结？还你钱，五毛钱，小炒的钱。他说，是两毛钱，一个荤菜的钱。书款就不付了，就当抵扣当年你欠我的电影票款吧，也算是两不相欠了。 这笔钱从1979年欠到2025年。这个电影是生死恋。 第一张照片生死恋剧照 第二张我们班长在教室里教男生唱歌

四十年后方识画画人 林娜 过年跟中国女版画家大山砍柴不用刀微信聊天，她说自己属马，上次在北京被我接到我家时还不到六十，现在一个轮回了。我也感慨时间犹如白驹过隙。 我和她的认识纯属偶然，我们是博客上的博友。可能人以群分，博客那几年，我的博友几乎都是一群文人。大山属于比较辣的，我自认为自己属于温柔型的（博友们并不认可），然后我两经常唇枪舌剑。不打不成交，慢慢成了现实中的朋友，才知道她是中国著名版画家、重庆大学硕导、教授。 我说过去每逢过年老家新华书店会挂出漂亮的年画，印象很深有几张彩色年画。我把网络上下载的图片给她看，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画的，是我年轻时的作品。这两张年画作品均创作于1981年，1983年2月同时在重庆出版社出版，由四川省新华书店重庆发行所发行，重庆新华印刷厂印刷，书号：88114·33，对开，印数2万张。当年定价为每张 0.16元。 四十年后，我认识大山时，看到她的作品大都是黑白的、或者门神类的，那种刀劈斧砍的冷峻，与当年喜庆风格截然不同。经过岁月的洗礼，她的画风有了很大的改变，从喜庆到犀利。现在她的画风非常犀利，尤其是黑白版画，象刀刻般的力透纸背，而她的网名就是大山砍柴不用刀。我愕然，到底是时光塑造了人，还是时光塑造了作品。 现在人都不邀请朋友来家，更何况我家陋室，大山的家完全是艺术家氛围，所以我决计不让她来我家。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她有一次来北京出差，住在前门附近，突然腰痛的动不了，到医院也看不出来。这个我也经历过，而且我家里还有个仪器很有效。再说她住在前门，那时还没有外卖，没有网约车，她吃饭也成问题。我不会开车，前门那一带打车不方便。无奈只好把她接到我家方便照顾，另外我的仪器也派上了用场，我过去的经验也很有用。所以破格在陋室接待了朋友。她的评价是：你还过着学生一样的生活。然后我俩一边一起住着，一边各自在电脑博客上“骂骂咧咧”互相攻击。她比较毒舌，很厉害，我是绵里藏针。这可忙坏了大家共同的博友，两边跑来跑去，跑过来说，此博，大山说你坏话了。又跑去跟她说，大山，此博反击了。好一个热闹。当然，博友们都知道，我们是惺惺相惜，不是真打。可惜，现在博客没有了，微信上都是熟人，不好玩了，也不能玩了。 大山的作品被国家博物馆收藏了，在国博展出期间我又马不停蹄去国家博物馆拍照给她看，结果那天特别冷，在长安街上排队等安检冻个半死。 若说千里有缘来相会，家乡新华书店所售的年画，冥冥之中为我和女版画家的友情奠定了基础。谁料想，四十年后在我远离家乡后我才认识画画人，还成为现实中的好朋友。认识她，好像还在昨天，居然已经过了两个马年了。 第一张第二张1983年年画 第三张是2016年我在北京国家博物馆大山作品前拍照

童言妙语3 妈妈的耳环与男人走 林娜 因为前几年快乐童年，据说输在起跑线上，那我这个小镇做题家出身的妈妈就开始行动了。小学二年级暑假，我开始抓孩子英语。 在住的小区报了英语剑桥少儿英语一级上册。她的小学有开英语课，所以我略过了剑桥少儿英语的预科。那个班利用暑假二十天一次上完上册，等开学再开周末班学下册。 一天一课，就跟我自己当初下决心每天背十个单词一样，看似简单，实则很难。进度太快了，每天一课，第一天十个单词不难，第二天加十个，第三天、第四天.......。为了避免枯燥，同时也巩固课文内容，我给孩子买了一套配套的练习册。每天我们先复习当天新学的，然后再预习第二天新课。但是刚接触英语背单词，而且我要求打牢基础，每个单词会背还会默写，单词量又这么大怎么办？ 我向来主张愉快地学习。于是我绞尽脑汁把单词拟人化，例如芒果mango 我给拆分成man 和go 这样一个单词变成了三个词，男人、走和芒果，她一下子记住了三个单词。西瓜watermelon,我给说成了水water 瓜，铅笔是pen 笔加cil。而照片的单词photo，孩子默写时很容易丢最后一个字母O。于是我说：妈妈喜欢戴耳环，一边一个，对称，你可不能丢了妈妈的一个耳环，中间一个T两边都有O。从此，她默写再也没有写错过photo。 等到暑假结束，学完了一册。所谓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开学每周末一次课就很轻松了。然后去参加剑桥少儿英语统一考试，笔试、口语和听力全部是五个星。名字写在大红纸上贴在英语学校的墙上。她是年龄是最小的学生。后来办班的老师说，再也不办暑假这种速成班了。因为一个班，真正学出来的只有两个学生，一个是我家孩子，另外一个是六年级的大孩子，其他孩子都必须重新回炉。看来妈妈的耳环果真有效，虽然现实中真实的我从不带耳环也没有打耳洞。 第一幅画是画家李浙平应我之邀特地画的。 第二幅照片我在路上见到有感随手拍的。 第三幅画是在黄永玉先生画展上所拍

曾经在杭州火车站广场坐一夜 林娜 潮新闻有一则消息，杭州东站有一辆“永不发车”的绿皮火车，春运期间专为深夜出发或抵达的旅客而设的免费歇脚点。我不禁泪目，因为在杭州，我曾经有过一段经历，即在杭州火车站广场坐一夜的不眠之夜。 我是1979年上大学的，那时温州既没有火车也没有飞机，北上的火车只有从福州到北京的45次，经过浙江时不要说没有坐票，站的地方都没有，厕所里都站满了人。所以我从金华走过一次以后，基本都从上海往返。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整整七年我没有回家过年，只能在暑假回家。从上海走的问题是，回温州的海轮要24个小时，票很难买，下火车到金陵东路买两天后的票，然后到十六浦码头坐船，路上耽搁时间太久。因此听说杭州开通了去温州的夜班长途车，特别高兴，我只要算好时间，下午在杭州下车就可以直接坐上温州夜班长途车，天亮就到家了。于是第一次从北京到杭州。北京是始发站，车站为了方便学生，在校门口设了一个暑假售票点。我和同学拿了草席在校门口蹲守，顺利买到回程票，虽然是站票，已经是聊胜于无了。我不知道，接下来我还要席地而坐一夜，若先知先觉我会带上那领草席，而不是仅仅带上那个一直随我火车出行的折叠小凳。 在火车上，一个女生单独出行的警惕性，我不太与陌生人搭讪，但是车厢里几个独特的口音引起了我的主意。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温州人之所以生意成功，实际上与他们不仅有着南方人的精明，还有着北方人的豪爽有关系。在绿皮火车上拿出东西请陌生人吃的，是温州人无疑。所以几个男士见我一个女生是温州人，便熟络了起来，位子也相互换着让我坐一会儿。大家相约下了火车一起去坐温州大巴。 不料乐极生悲，火车晚点了。那时绿皮车晚点是常事，但是暑假期间晚好几个小时却属意外。等我们下车到车站，夜班大巴已经开走了，只能等第二天上午的白班车了。无奈只能找住的地方，钱又很少，只能找便宜的旅馆，好像都没有女性，除非包间。男的还有大通铺，女的根本没有。我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几个火车上认识的温州人说，反正是夏天，我们一起到火车站广场坐一夜，很快就天亮了，我们坐白班车回家。于是大家呼隆隆拿着行李到了杭州火车站，就在广场席地而坐。时隔多年，我不记得那一夜是怎么熬过去的，印象很深的是蚊子很多。 漫漫长夜，终于天亮了。他们是温州其他县区的，我是瑞安的，我们分别上了各自的大巴。那时没有手机，甚至也还没有呼机，从此天各一方。我相信那时出来到全国闯荡的温州人，凭着“四千精神”和他们的善良，一定已经发财致富。 杭州那一夜，从此我再不敢从杭州回家，都是改从上海往返。谁能想象，如今天堑变通途。 照片源于潮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