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草木间 裘七曜 爱上采茶，源于母亲无意间的一句话。母亲说：“你父亲七十多岁的时候眼睛还不花，那都是因为喜欢喝茶。”她又说起，从前每逢清明到谷雨这段日子，自己总要去山野采茶，炒制几大罐看上去不是很好看的茶叶，但足够家人喝上一年。 听着母亲的唠嗑，岁月拂过往事，我记忆的闸门也随之打开。曾记得在村西的山脚下，那里有一块咱家的地爿（方言：指一小块地），边上有小溪，有茶树，还有一株不知年份高耸入云的大松树。父亲去这块贫瘠之地劳作的时候，母亲常会带着我们一起去。父亲干了一会儿活，坐在大松树下抽烟，母亲则采起茶来。我们在附近的竹林里钻来钻去，寻找山野之笋，并欢快地吆喝……这是一份抹不掉的记忆啊。 “溪声犹记儿时路”，我提着一个大大的铅桶走向村西山脚下那条永不停息的山溪。 这块地爿父亲种过番薯，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收获满满的番薯让我们填饱了肚子，让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温情满怀；这块地爿父亲后来又栽种过橘树，让我们在“橘林美如画，清风醉晚霞”中品尝过生活的甜蜜和对明天的向往。 只是父亲走后，这块有时光记忆的地爿慢慢地荒废了：杂花生树，野鸡乱飞。但茶树还在，像父亲那一代人对故乡土地真挚的热爱和坚强的守候。 我仰望着一人多高的茶树，那些鲜嫩水灵的芽叶在枝干上簇拥着，透着亮光，如一个个眼睛清亮、欢快无比、从春风里冒出来的小丫头。尤其是枝头上的那些嫩芽，它们俏皮而又多姿，和脚下的溪水相映成趣。 我忙不迭地采茶，想起了小时候在这里干活时的种种趣事。譬如二姐，她漂亮快乐，很像皮肤白皙的父亲，即使我偷懒不想干活，她也是笑嘻嘻怜爱地看我几眼；例如三姐，她言语不多，脾气温和，只要在山野找到“阿公公”，时常偷偷塞给我，这种颜色红艳、晶莹多汁、酸甜可口的果子，曾是记忆里的美好味道；而四姐，年龄和我相差无几，像个匡扶正义的女少侠，一看我在偷懒，时不时地对我瞪眼，还出言相责。偏偏我又不服她，两人“骂来骂去”又“大打出手”，问题是那时的我根本打不过她，最终只好落荒而逃。有一次，赌气着决定暂时不回家，并找了一个地方躲起来，害得全家出动四处找人…… 想着想着，忍不住地笑出了声，那一刻，自己又成了“少年，少年，祖国的春天”。 我采着嫩绿的春山谷雨茶，像邂逅一个个多年前的好友，激动而又紧张，热烈而又害羞。我的眼神在叶片间愉悦，心绪在春风里翩跹。看看桶里的茶叶快装满，又抬头看看高升的太阳，该回家了。 回到家，八十多岁的老母亲看着沾满露水又像露水一样清亮的我，脸上的皱纹荡漾开了，说“摘了这么多茶叶啊，赶紧先去洗把脸，这些茶叶交给我，放在竹筛里摊开，去去露水。” 午饭以后，我决定再去采茶，我是一个比较会上瘾的人。有一段时间，我迷恋上了钓鱼，风霜雨雪天我也伫立于象山港的海边。尽管常常空手而归，但乐此不疲。其实，钓鱼的乐趣有时候真的不是为了鱼，只为心旷神怡。 母亲说：“还是先歇会儿吧，等过了12点以后再去也不迟。” 我笑了笑，扭头看了一下母亲，又奔赴郊野之地。 我站在父亲的坟前，望望茶树，又用肃穆的眼神注视着边上高祖和曾祖的墓，凝神沉思。我想到了高祖母：一位出身书香人家温婉而又坚韧的女子，由于某些不可言喻的旧俗，逝去以后竟然未能入祖茔之地。但她如冰壶如秋月，浸润和照亮了一代又一代的后人。 我边采茶边听鸟雀在四周唱歌，在骀荡的春风里，我像春风一样怡然自得，而我的思绪不可名状地在春光里一次次蹁跹。我又想父亲是不是在这样春风沉醉的夜晚和亲朋们品茶喝酒侃大山？ 暮色四合之时，按照母亲告知的“秘诀”，我戴上雪白的手套开始制茶。杀青，揉捻……当灶台在灯火里成了黑亮的琴架，我瘦长的手臂便成了琴架上的五线谱，而那些清香扑鼻、上下翻飞的嫩叶，便是轻快跃动的音符。 满屋新茶欲尝鲜。整个夜晚，我闻着鲜爽清香的气息浑身透溢着欢欣：炒茶，品尝，又跑出来像个快乐的顽童在院子里蹦跳几下。夜阑人静，窗外“月光如水水如天”，我躺在床上如同在湖面荡桨而歌，竟然亢奋不已。 第二天一大早，又悄无声息地偷偷溜出去采茶。 母亲起床以后不见我，肯定会东张西望并自言自语地说：“这人又去哪里了？” 我在山野朗声道：“去采茶了，一直采到茶叶老——茶里有往事，有温情，有自在……”

有一个地方叫奉化 裘七曜 昨夜的县江在吟唱。这一吟，吟出了千年的时光；这一唱，唱响了奉化的繁华。 千年的光阴轻轻地吟，流水的画卷悄悄地展，栩栩的图景扑面来，古朴的容颜叩心扉…… 月满一江水，日照千重山。依山而居，傍水筑城；相偕而飞的凤凰翙翙其羽在奉化安了家。 风景旧曾谙（1） 天台山脉四明地，群山叠翠水逶迤。这水，从“鸡鸣三县”的大公岙村后海拔900米高的幽谷里发响。她望了望柏坑，回流成旋；她给大堰抛了个媚眼，大开大合，跌落有致；她在横山水库打了个盹，然后潺潺而下，一路叮咚，欢歌而来……百里县江似白练，情真真、意切切，奉化宛在水中央。 有水的地方就有人家，有人家的地方就有风景。 大桥下，一只黑漆漆的乌篷船停泊在岸边，清清的江水潺湲地流，深深的话儿浅浅地说。捣衣的、淘米的、挑水的……聊聊家常，渴盼丰成。漾动的波纹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穿开裆裤的顽童在奔跑，扎着蝴蝶结的小女孩在跳橡皮筋；风吹动着娟美少女的长发，摇曳生波；树叶落在钟情少年的脸上，双瞳剪水。有人站在桥上看风景，有人在那里行色匆匆。 两岸的房子古朴又厚重，长长的弄堂七拐八弯铺满了青石板。一抬头，马头墙上角飞翘，一株野草风中摇；一低头，阊门口一个剥豆的大娘，一个摇扇的大爷，一只低头嗅脚的狗，一张含笑的容颜，一句亲切的问候：侬寻啥人啦？ 雪窦山的晨钟惊醒了林中的飞鸟，仁湖的早练人已经开始奔跑，岳林寺的大殿梵音缭绕，千层饼溢出的香味随风飘摇……奉化又开始了一天的热闹。大街上，踏黄鱼车的车夫挪蹭的、张望的、聊天的，闲闲地招徕着生意，不急不躁。街市小铺的卷帘门在打开的一刻“噔”地蹿上了“天”，此起彼伏地和小城头班车的声音糅合着。 两个轮子的自行车是奉化最美的风景，有的还在后车架上妥帖地放了两个热水瓶。他们双手稳稳地攥住把手，如一尾尾灵活的鱼儿，在车流的汪洋中叮铃铃地穿行着。红润的脸庞和初升的太阳彼此交融，温暖着小城的每一天。 奉城如诗，它是带露的花朵，它有少女的风情、街衢的繁华……古老的岁月在这里留痕，你可以在静谧的林下寻找光影斑驳的童年的青苔；也可以踏着青石板在小巷深处的木门旁，倾听随风入耳的琴声，幽生终生难忘的情怀。 奉城如画，你可以在草木蔓发的春日，拉着春风的裙摆，去爬锦屏山。也可以在“满城尽带黄金叶”的季节去城下作画；在那里，有叶儿轻轻袅袅地飘落，落在头上，落在树下……顺便，等你那个——你要等的人。 奉化故事多（2） 奉化好，奉化有山有水有故事。奉化的山川壮丽俊逸，奉化的江水碧绿清澈，奉化的土地恰到好处，奉化的海港曲折有致，奉化的故事精彩纷呈。奉化有秦砖汉瓦叠加的厚重古风，有唐诗宋词笔下的豪迈清丽，有高士徘徊、美人掩映……奉化年年有新样，桃花漫天扬，风景美如画。 奉化有“钟灵毓秀、美不胜收”的大桥镇，有“却望武岭如丹青”的溪口镇，有“全球环保500佳”的滕头村，有“天上的街市”莼湖镇，有“东南形胜、潮声月色”的松岙镇……奉化有“大肚能容天下难容之事”的布袋和尚布道，有卓恺泽、卓兰芳烈士在浙江大地风尘仆仆、壮怀激烈，有虎胆英雄裘古怀烈士在“八一”南昌城头高擎义旗，石破天惊，有“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毛杏表烈士一腔热血洒异国，有四明才子巴人出类拔萃、卓尔不群……奉化人讲闲话像机关枪“哒哒哒”连发三响，欢得像吵架；奉化人的笑脸像向日葵，天天向太阳；奉化人实事求是，实干担当；奉化人仗剑去国，豪情万丈；奉化人古道热肠，热情好客，一见如故酒当茶。 奉化的道路在变宽，绿地在增多，高楼在林立，长虹在卧波……他们次第登场，神采飞扬。省属大学浙医药高专在奉化安了家，市级三甲医院宁波第一医院在这里扎了根，奉化中学迁于乔木，桃李满天下，五星级的华侨豪生大酒店成了奉化的标杆，万达广场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乐开了花，新体育馆、城市文化中心横空出世，轻轨铺进了桃花林，茗山公园成了市民的打卡地……就像奉化春笋好时光、好味道、好风光，纷至沓来，络绎不绝。 网易公司CEO丁磊大发感慨：“奉化的高楼大厦多了，外来人多了，原版的奉化话听得少了，变得更像一座城市了。” 心牵挂的地方叫家乡，梦扎根的地方是奉化。 故乡情，情浓浓，奉化的乡贤们为奉化敲锣打鼓在吆喝：“奉化是个好地方，咱们用‘复兴号’拉着钱袋去投资啊！” 地有山海美，浙东第一区。奉化地处象山港畔，出海涨之苍茫，入云途之弥漫。山海相连、山水相宜，宜居宜商宜游。每一座山都有自己的雄奇，每一个镇都有自己的亮点，每一道湾都有自己的幽美，每一个村都令人神往……城市在变美，生态在变好，村貌日日新、乡愁在萦怀。沧桑巨变，今昔画卷；各美其美，美美与共。 欢歌忆过往，豪情寄未来。奉化人喝着清芬沁人的“曲毫茶”群策群力，找到最大公约数，画出最大同心圆。他们顺时而为，乘势而上；他们以心为舟，以爱为灯，以美为光“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五年奉献一个新奉化”。 回眸奉化多变迁，昂首阔步进小康。如今的奉化风生水起、高歌猛进，满眼所见和充耳所闻都是热火朝天、美轮美奂的景象。 静静县江水，巍巍锦屏山。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 彩云长在有新天。在气势昂扬的新时代，梦想如长风，目标如灯塔。奉化的桃花四面开花、越开越美丽，结出的果实越来越丰盈。放眼奉化，“青山绿水浩然归”：城在绿中，路在林中，房在园中，人在景中，处处均是生机盎然，气象一新的风景线。明天的奉化有传奇，明天的奉化有奇迹，明天的奉化更亮丽。 图片为奉化城区一角

游金峨山散记 裘七曜 我很少爬山，不忙的时候总爱回乡下老家，而且总是早早起床，匆匆动身。妻说：“你的心还在那里。”是的，那儿面朝大海、海风拂面，我可以坐在千姿百态的礁石上，听浪花拍打岩壁的声音，那声响如琴弦上跃动的音符，让心随之远航。而我望向远方，什么都可以想，什么也可以不想……或者，与那位在海边蛰居多年的老人闲聊片刻；要不然，就在晚霞中静静等候归航的渔船。当然，登高也有登高的妙处，正如那句：“我独坐须弥山巅，将万里浮云一眼看开。” 那天，受同事相邀，与他的几位同学一道，去爬了趟位于鄞奉交界处的金峨山。 同事的同学大多从外地赶来，乡音未改，彼此便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昔日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虽然眼角与鬓边已见风霜，心里却依旧住着少年，豪情未减。若祖国需要，照样能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更别说眼前这座海拔仅六百多米的金峨山了。 随着他们沿S形的鹅卵石山道徐徐而上。路旁修竹簇拥，茂密挺拔，层层叠叠。满地落叶，厚实而松软。道边偶有石条可坐，泉声忽从竹隙传来，清浅粼粼；也有怪石叠错，刻着大大的“缘”字……虽不见野花遍野，却已让人心胸开阔，仿佛每个人都成了“小清新”。尤其是那位腰插柴刀的然宏兄弟，那模样真像“大王叫我来巡山”，让人忍俊不禁。不知谁说了句：“去年的竹青，今年的落叶。”我不全懂其中意思，却觉得禅意悠然，余味绵长。 脚下的禅寺渐行渐远。听说这寺已有一千二百年历史。“千峰列笏，万壑朝宗”的雅誉，“主人岂是寻常人，我来相谒不得见”的诗偈，还有百丈怀海禅师如何在金峨山披荆斩棘、结茅建院的故事，想必大家都耳熟能详。而我却想起另一则似真似幻的传说。 相传几百年前，金峨寺有位老方丈乘轿外出。有人问他去何处？他只答：“去松岙海沿村崇德堂。”言毕，即在轿中圆寂。巧的是，崇德堂有一户人家，同一时辰诞下一名男婴。信徒们便认定，这婴儿正是老方丈转世。就像你我有时也愿意相信，牛羊可轮回，草木有灵性，流云会落泪，山川万物，皆藏着一份不可言说的尊严与佛性。 至于那个从小被寄予厚望、佛相庄严的孩子，长大后如何宅心仁厚，如何偶然间致富，多年后又如何际遇辗转……其中关涉太多，便不再赘述。 行至半山，天空飘起细雨。幸而这雨不像唠叨的老人喋喋不休，否则，若真下个不停，所有的兴致恐怕都要被浇灭了。 坐在树荫下的石条上，啃一口面包，喝一捧山泉，等等落下的同伴，望望前行的身影，随手拍下一两张偶然触心的画面，再向陌生的登山客送上一句真诚的鼓励…… 微风过处，满林清香。继续向上，终于见到崖边开满了一簇簇杜鹃：有如唇红齿白的少女在风中俏立，也有如紫衫龙王带着虾兵蟹将在山坡列阵……它们如潮水般涌到眼前，含笑、深情、绚烂，让人一见倾心。那些小鸟般叽叽喳喳的孩童，那些骑着车在山坡炫耀车技的少年，那些蜜一样粘在一起的情侣，那些牵手缓行、相依为命的老人……这一切，如诗如画，温柔了我的目光，也赠我以欣喜。我也在这漫山的杜鹃香里，恍然沉醉。 我看见同伴们拭去额角的汗，兴致勃勃地没入烂漫的花丛，为自己留下春天最美的姿影。 站在山顶，春风拂面，豁然开朗。环顾四周，视野开阔，内心不由涌起古人“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的感慨。看那山，葱郁巍峨；看那水，清澈婉转；看那风光，壮丽逶迤…… 原来只有走进自然，心才得以轻盈自由。才能放下一切，找回最真挚的情感，遇见最真实的自己。只有走进自然，才能与自然相融，与万物相通。

母亲的馈赠 裘七曜 七年前的初秋，我扛着一编织袋长柄南瓜挤上了公交车，车上的乘客看看我，大都不吭声。其中一位妇女冲我笑着问：“这么多南瓜是你父母一定叫你拿的吧？”我擦一把汗，说是的。我又说其实我真不想拿那么多，可我母亲说南瓜营养好又是长羹（长羹是指可以吃很长时间的下饭菜），你自己留几个，剩余的去送人也不错。她笑了，说自已家里的老人也一样，每次返乡总是叫自己拿这拿那，其实真的不想拿，但怕老人不高兴，总是“照单全收”。末了，她又说了一句：那是父母最美的心意！ 六年前的初夏，我扛着一编织袋土豆又上了公交车，估计是口袋没扎好，加之司机一个刹车。在惯性的作用下，那些土豆呼啸着散洒在人的海洋里，然后在热闹的车厢里“漂浮”着，如同无数调皮可爱的圆头浮鱼，游移不停地冲我嬉笑……我朝着车上的乘客歉意地笑笑，但又理直气壮地大声道：“这是我母亲送我的土豆，我母亲年龄大了，估计口袋没扎好。”随后，自己忙不迭地挤来挤去、欢快地捡起土豆来。这时，我看到了多双陌生的手，在我没有央求他们帮助的情况下，都加入了捡土豆的行列……刚收获的土豆沾满了泥土，它有大地的气息和芬芳，在有清风的车厢里透亮着，一路明媚。 有时候返乡，我发现上次回家时桌上的鱼到现在还在。我问母亲为什么不吃？母亲说知道我这几天有可能会回家，舍不得吃，留给我吃……我不知道母亲在饭镬里反反复复熯了多少回？鱼已经柔柔的，像棉花，没什么味道了；但母亲的爱，柔柔的，也像棉花，却有着暖暖的温存。自然，我不假思索地提起筷子，品食着“人间最温馨的滋味”！但把头深深地埋在饭碗里，我不敢面对母亲深邃的双眸，我的眼眶已噙着泪水。 挑食的小女常让我在就餐时束手无策。有次随我返乡，母亲把咸齑、土豆、野山笋及蚕豆米混合着煮了一大锅，小女乐不可支，稀里哗啦的一碗白米饭，一大碗大杂烩三下五除二。然后，蹦跶着去找“童友”玩了。母亲说，你们养个孩子怎么这么难啊？当初，如潮涌来的你们，我不是都把你们养大养得好好的吗？我讪笑着，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母亲让我又想起了那个“新阿大、旧阿二、破阿三，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年代！ 那时候，那时候，尽管咸齑蟹酱芋艿汤，大家偶尔也会像鸡群“争相夺食”，但总是那么快乐无比！那时候，那时候，尽管平淡的日子里几乎天天辛勤劳作，但纯朴从容的眼神里，一家人总对悄然而至的每一天有着无限的期盼和遐想！ 如今，美滋滋的日子衣食无忧，那是一种写意的生活：在你工作的时候，你的一份心情照样可以怡然自得；在你得不到所要时，能对已有的一切保持一种满足；在你决定休息时，能心无旁骛、全身心去享受闲暇的时光……你已能在每一天的阳光中，用微笑面对一个人一朵花，能善待生命里的每一次遇见，能开心地过每一天的生活，能让自己的心徜徉在诗意和月色的林中！ 但在某个梦醒时分，可能会想起如烟的往事，可能会惦记起那依然固守故园的父母和父母的馈赠！就像初心里的某些东西，不管走得多远，我们依然会坚定地想去靠近它。 图片为作者一家人和母亲合影

春天的琴声 裘七曜 春日回到故乡，走在山野，看到山花簇簇拥拥，烂漫绽放，我总会想起多年前的事情。 多年前的那个春天，我成了故乡小学里的代课教师，那时我才十八岁，精力旺盛。我教四个班的数学，是复式班：二和四拼班，三和五拼班。顺便还教全校的音乐。说实话，我五音不全，唱歌如擂鼓，但学校里没有音乐教师，我是属于赶鸭子上架。 其实我是想教语文的，我是个比较理想化的人，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总有一些灵动而有色彩的句子，想从我的口中喷涌而出，去漫天飞舞。但语文老师已经有了，一个是我的堂叔，也就是我四叔公的儿子，那时的他四十五岁左右，穿着中山装，头发倒竖，一脸的严肃，同时又是我们的校长。另一个语文老师近四十岁，不苟言笑，他是我小舅的大儿子，我叫他大哥。当我去学校上班时，总感觉这学校就像“我家开的”。 四个班的数学，能不能教好？说实话，我一点底也没有。因为上一届我们村里有一部分学生小学毕业考试后不能上初中，据说是因为数学考砸了。而后，数学老师走了。有一天，我在路边蹲厕所，村主任不知为什么也过来了。他点了一支烟，欲言又止。终于，他开了口，四个班的数学你吃得下吗？我说教材已看过了，没问题。他打量了我一会儿，没吭声。我知道，村主任也有压力，如果明年我们村里的毕业生又考不上初中，他和我一起要被老百姓骂。 复式班的教学又忙又急，但不能乱。一进教室，我总是说，三年级先预习一下，五年级听我讲课。五年级的课火急火燎地刚讲完，布置他们做作业，又马不停蹄地讲三年级的课，常常讲得嗓子冒青烟。那时我常想，如果不是复式班该多好啊，我慢慢地讲，讲得兴趣盎然，讲得神采飞扬，让台下一片寂然，可以听到一枚针落地的声音。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乡村学校人数太少了，每个年龄段学生多的二十几个，少的十几个，甚至还有七八个的呢。所以教师的配备也相对减少。 那架风琴放在窗前布满灰尘，无人问津，它是被岁月遗忘的角色。我蹑手蹑脚地靠近，用抹布擦拭几下，小心翼翼地掀开盖板。随着双脚在踏板上的踩动，我在琴键上按下了一个个音符，接着便听到了一个个声音像从平静的湖面冒出来，我看到了五彩的游鱼在恣意畅游。我在不知不觉中痴迷上了这妙不可言的天籁之音，并沉浸其中。堂叔问，你会这个？我点点头，其实我不会，但有种莫名的喜欢。 乡村小学下午两点半放学，而教师大多三点之前也走了。大家都有自己的田地，可以去侍弄庄稼，也可以上山斫柴。反正，总有做不完的事情等着你。我是懒人，不想去干农活，宁愿熬到五点以后才回家。这几个小时，是我在乡村校园独自偷乐的时光。改完作业，坐在那架涅槃重生的风琴旁，忘乎所以、不知疲倦地摇头晃脑，轻轻吟着一首首自认为激荡人心的歌谣。歌声里，我看到那些快乐的少年，叽叽喳喳地沿着溪边，和溪水一起走向初春的田野。那里白鹭翻飞，紫云英花开如云锦，雾气在周遭弥漫。 春天里，一个平常不怎么吭声的小女孩，从山野挖了一株叶子绵密细长的九头兰过来，用废弃的脸盆栽种后，默不作声地放在我的办公桌上，还甜甜地对我笑笑，随后扭头跑掉。而弥漫的馨香，如远去的影子，芬芳扑鼻，永驻心间。 初夏，我带着他们去一个叫乌竹坑的山脚下野餐。那儿溪水清浅野花摇铃，在满目的美景里，这些出笼的鸟儿欢天喜地大快朵颐。然后在他们的喧哗声中，一起穿越一个鲜为人知的岩洞…… 转眼一个学期结束了，我的“运气”不错，那一届毕业生全市统考数学及格率是100%，而且，所有的学生可以上初中。于是，乡亲们说我教得好。我长舒了一口气，往事如风，所有的语言在此刻成了夏日的夸赞。 后来，我离开故乡去了异地。在他乡，我时常做这样一个梦：校园空旷又寂静，但那些初春的树梢在风中洋溢着活力，麻雀如风掠过……我坐在琴架旁，琴声悠扬，一群天真的少年趴在窗台前，他们以圣洁的眼神纵情地幻想着未来的日子。

一瓶茅台酒 裘七曜 多年前我在武汉工作，在年末来临的时候，武汉的大街挤挤挨挨，闹闹哄哄。尤其是汉口集家嘴大兴路和汉正街一带，每天从早到晚来来往往的人群络绎不绝。他们大包小包，有的扛着、有的拉着……如一夜之间冒出的多姿多彩的蘑菇群，点缀了隆冬大地的美丽。他们大着嗓门，脸庞泛着红晕，沉浸在迎新年的喜庆里。 我盼归的心随着流动的人群也在摇漾，我在想，我需不需要给父亲买一瓶酒？父亲最爱喝酒了。记忆里，我们家常自己酿酒，一口大大的青酒缸总是香气四溢。我们那时候放学回家，四处找吃的，有时候站在椅子上把双手举得高高的，在吊着的木搁棚上的冷饭筲箕里偷“冷饭头”吃，有时候偷酒缸里浮在上面的酒糟吃。这酒糟尽管不像浆板那样蜜甜蜜甜的，但味道也不错，偷吃多了，脸自然是红扑扑的，既像旭日初升又像猴子屁股。 后来，母亲决定不自家酿酒了，因为父亲是个自控能力较差的人。家里有酒，心里常乐，这一乐总是情不自禁地去喝酒。本来母亲的计划是这一缸酒能让父亲喝一年，可父亲竟然不到三个月就喝完了。酒是粮食做的，那时候农村的粮食本就紧张，好不容易积攒些口粮，母亲说又让父亲嚯嚯掉了。 没有酒的日子家里没有了生气，没有喝酒的父亲寡言少语。父亲只有喝了酒，才会神采飞扬。然后父亲茶杯一端，呷一口浓茶，给我们讲讲天文地理、掌故轶事，这才像一个家，这才有一种温馨的氛围。 那时候我常想，等我以后工作了，挣钱了，只要父亲想喝酒，我尽量满足父亲。 后来，父亲时常喝5元1瓶的小麦酒。那种酒，据说卖得不错，父亲不知道喝了多少瓶。反正母亲把一簸箕一簸箕的空瓶子往垃圾桶里丢，顺便还要“骂”父亲几句，大意是一天到晚只知道喝酒。我笑笑，不吭声；父亲也一样，笑笑，摇摇头。 有一次，父亲可能喝得有点多了，走到门口想坐到椅子上，结果没坐稳，一个踉跄坐在地上，一下子起不来。母亲边把父亲拖起来，边唠叨说，如果我不在你身边，那你今晚在门口起不来要被西北大风冻死。偏巧我去看父亲，父亲依旧醉醺醺的。父亲稀里糊涂地问我，我会冻死吗？我违心地说不会的，喜欢喝酒的人身体像火熜，热气源源不断地在周身回旋。父亲非常满意我的回答，用赞许的眼神看着我，还笑了笑。 我最终决定还是给父亲买一瓶酒，而且必须是上好的酒。在我的印象中茅台酒是最好的，父亲没有喝过茅台酒，我也没有喝过，想象中它的味道绝对是美妙无比的。 于是我匆匆赶到“家乐福”超市，一看茅台酒标价是每瓶750元，我在那里盯着那瓶酒看了5分钟，把手伸进口袋的时候又停留了5分钟。但最后还是很激动地摸出了钱包，买了那瓶酒。那时候，在武汉，一般工人的月工资为400元至500元。 我提着酒坐火车回到了故乡，顺便给妻子买了一件50元的衣服。妻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酒，问，这酒多少钱？这衣服多少钱？我心虚加紧张，脑门一热，那个“0”错位了。我说酒75元，衣服500元。妻有点不相信，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我。我赶忙提着酒逃出去，去父亲那里。 我说：“爸，我给您买了一瓶茅台酒。”戴着老花眼镜正在忙碌的父亲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儿，双手颤颤巍巍地抱起了酒瓶。父亲微笑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左摸摸右摸摸，那瓶酒在他的手掌里转动着，成了一个地球仪，父亲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都闻到自己的手中有了一瓶茅台酒。当然，父亲更为自己的儿子骄傲。 父亲问我这酒多少钱？我直言相告750元。父亲的手颤抖了下，说道：如果买5元一瓶的小麦酒可以买150瓶，够我喝几个月。我说，要不我把这酒打开，您先尝尝味，顺便让我也解解馋。父亲想了想说，我今天有点感冒，不想喝酒，改天吧。 回到家，妻问我，那瓶酒父亲喝了吗？我说父亲今天感冒了，不想喝酒。妻莫名其妙地来句，听说喝了茅台酒感冒都会不治而愈。我看了妻一眼，没吭声。 那瓶酒，父亲自己舍不得喝，给了弟，叫弟去送人。那时弟弟大学毕业不久，弟是老实人，父母对他总是一缕牵念，挂在心间——可怜天下父母心。 图片二为20前父母亲的合影 裘七曜，浙江省作协会员，浙江奉化人。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浙江日报》《天津文学》《散文百家》《少年文艺》等。

至少 裘七曜 至少 一个星期要爬一次山 看山茶树的花蕾 在晨阳里绽放 看云雀在枝上惊叫 看农人在山间的梯田 劳作忙碌 而那些寒风里坚强的油菜苗 它们注定要在明年的春天 成为金色的海 至少 一个星期要去一次乡村 看看少年时 曾经奔跑过的小巷与溪边 和风中摇曳在墙头的野草 ——那些都是熟悉的面孔 你能脸含笑意、驻足观望 如果乡村还有亲人在 那更好 在院子的角落里 畅聊着家长里短 顺便喝上一杯 比暖阳还暖的茶水 至少 一个月要去理一次发 让自己神驰的心远去 在眉宇间寻找少年的春山 那些被理发师剪下的白发 在今冬成了纷扬的雪花 而你，依然是在雪地里 呼叫的少年 山中，仍然有你踏雪寻梅时 静默的身影 至少 一年要酿造一次相聚 找一个毫不起眼的餐厅 在陈旧的桌旁 打开记忆的窖藏 聊一些微不足道的往事 那些往事 那些“鸡飞狗跳”的往事 像弹棉花一样 被一次次不停歌唱 却依旧令人捧腹大笑 在举起的酒杯里鲜活乱跳 至少 一辈子要爱过一回 不管是否在一起 坦坦荡荡地热泪盈眶 即使时光远去 而清亮的眸子 和一个微笑的转身 凝聚成岁月里 一粒深红的豆 #用镜头给冬天写一首诗#

雪中即景 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凤鸣未来学校502班赵怡彤 妈妈总和我说冬雪是独一无二的，它不似春风那般温婉，不似夏日那般热烈，也不似秋风那般瑟。直到我回了外婆家，我才感受到雪那种与世无争的品质，给人以一种安逸、愉快的感受。 清晨，我早早起床了，望见窗外木屑般的小雪，便走到了门口。刚出房门，一枚晶莹小巧的雪花蹦蹦跳跳地跑到了我手上，接着便是第二枚、第三枚……我仰头望着天，天上雪花零零散散的，虽然不多，但每一片都快乐极了，像上天派下的小精灵一般来到人间提供平凡、平淡的快乐。 突然，雪又变大了。天空中的雪纷纷扬扬，像鹅毛一般的雪大片大片地不断落下，相比于之前春雨般的温柔，这次就像夏天的暴风雨般猛烈。 这些雪花像调皮的孩子一般，不会儿在我的帽子上玩捉迷藏，一会儿在我的围巾上玩过家家，一会儿又在我的睫毛上荡起了秋千……我觉得，这个时候的我一定是一位仙女，因为我的衣袖上充满了华丽的“六边形装饰”，我感觉我的衣袖上似乎开了一朵朵美丽的花儿。在不知不觉中，它们都已经把我的鞋子给埋起来了，使我的脚变得冰凉，我冷得一激灵，赶忙把脚拨出来。 渐渐的，雪又从鹅毛般变得似白糖般细腻。我抬起头，想尝尝这雪花是不是也和白糖一样甜甜的。恰巧，好几粒“白糖”落入了我的口中。啊！真冰啊！这就像冰块一样！我急忙闭上了嘴巴，生怕又被冰到。 雪慢慢停了，虽然慵懒的太阳还在睡懒觉，但我已经能看出周围了。我发现不远处的电线上有两只小鸟，它们像五线谱上的两个音符，优雅却不失朴素。 太阳终于出来了！金剑一般的阳光照在了银装素裹的大地上，仿佛是大地穿上了一件金色外套，金光闪闪的，每一片雪花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让人移不开眼。呵！多么美丽的雪景 啊！

凤鸣的秋 裘七曜 凤鸣的校园外有一排梧桐树，枝干挺直，枝繁叶茂。尤其是那些叶儿，在清晨的微风里，像一只只刚出窠的小凤凰，仰着头，对着瓦蓝的天空不停地欢叫着。本想去千里之外草原觅食的“白羊”在空中忍不住停住了，入迷了，楞头楞脑地俯瞰着。那些鸟儿，那些色彩斑斓的鸟儿，本来在“羊群”的背上沐浴阳光，此时都嗖嗖地飞向下面的梧桐树。 树下，有成群结队的小学生，谁都不知道这些学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看你看，这些学生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清亮，这些学生的面容如宁静的朗月，这些学生的身姿矫健轻盈，而后背的书包里仿佛随时会长出“飞上九天展豪雄”的翅膀。 这些学生叽叽喳喳的，快乐着，兴奋着，在红光四溢的清晨走向新的一天。 凤鸣的校园里有一些生机盎然的银杏树，它们一株株雄姿傲然，想和蓝天亲密接触，这多像那些爱追梦的少年啊。而那些如同金叶子灿烂舞动的树叶才是最惹人注目的明星。一枚叶儿飘落下来，一群孩子跑过去。抢到叶儿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里，然后轻步走向教室，真挚的希望在纯澈金黄的叶片上绽放。 又有一枚叶儿落下来，又有一群孩子跑过去；又有一些叶儿落下来，又有一群孩子跑过去……这些学生把头抬得高高的，眸光闪亮，满怀期待。 “什么时候树叶才会一片片地落下来？我们可以在叶片上写下许许多多的梦想，去轻舟远航。” 是谁把孩子们的念想捎给了秋风？秋风是一位慈祥的老人，更是一位优雅的舞者。他笑眯眯地告诉树下的孩子们：就这几天，孩子们，别急别急。 果真，风起了。那是风爷爷来来回回、马不停蹄地抖动着身子跳起的“广场舞”。那些叶子“上当”了，它们情不自禁地跟着风爷爷，也翩翩起舞。舞着、舞着，越来越兴奋，结果从树上轻轻悠悠地飘落。 树上，一片“纷争”；树下，一片欢快。 有些孩子满怀憧憬地在叶片上写下了自己的愿望，并把叶片当成了心爱的书签；有些孩子把叶片穿成串，当作最美的花环，送给了敬爱的老师们。当然，也有孩子随手在地上抓了一大把，又奋力抛向天空——想让自由的灵魂及金色的梦想和叶片一起随风飞翔。 凤鸣的教室外有一棵高高的树，那树的模样儿，既像智者在仰望天空和星辰，又像白水素女在轻轻柔柔地吟唱。 有个学生说，这棵树真美，她就是我们班的班主任。我们班的班主任可好啦，温柔耐心，体贴入微，大家都喜欢她。 另一个班的学生说，这棵树，像我们的音乐教师，你听到了吗？这是一棵在秋风中会唱歌的树。 还有学生说像他们的美术教师，看上去风姿卓然；还有学生说像他们的数学教师，树身全是神秘的符号；还有学生说像他们的语文教师，一身诗意千寻瀑；还有学生说像他们的体育教师，瘦瘦高高的，在做运动操……反正他们互不相让，争执不下。 树抿嘴窃笑。她柔声细语着：孩子们，你们的猜想都是对的，铃声快响啦，赶紧回教室。 凤鸣的校园里还有许多树，譬如樟树，总是绿油油的，不声不响，香气四溢。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树，它们形态各异、多姿多彩，各美其美、美美与共。那里的每一棵树就像一个个悦意向上的孩子，那里的每一片叶都写满了孩子们纯真的愿望，那里的每一处花开都有我们期待的芬芳。 “凤鸣校园，摘一片梧桐叶打开；七色雀羽，化为彩笔抒怀。少年的我，有志向把梦想采摘……”歌声清脆，歌声嘹亮。这声音如此悦耳动听，令人激情澎湃，令人遐思迩想，是秋风中孩子们的歌声，是斑斓秋色中欢快的鼓点，是凤鸣九天、满怀希冀的少年情怀。 这是秋天，属于凤鸣的秋天。在这里，你能感受到别样的明净和静谧，独特的炽热和跃动；在这里，每一张清纯的笑脸都掩藏不住对未来的向往。这些学生目光清澈、意气风发、志存高远，他们望着彩云，迎着朝阳，闻着花香，从春天到秋天，用妙不可言的心情走进凤鸣，以风的执念探索未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