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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客_李邦林
小潮号:2137685805
IP属地:浙江金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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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华
水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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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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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云南过桥米线 刘瑞苑 在家时,曾慕名品尝过云南过桥米线,价格不菲。可碗中仅有几片牛肉,几片菌菇,几张薄荷叶,米线酷似冷淘,稍细,这碗米线吃完后全然品不出云南风味,很像煮熟的汤粉干,令人满怀失落。我不由心生疑惑:正宗的云南米线,非要跨过蒙自南湖石桥,才能烹调出地道风味? 去昆明旅游,家人特意请我到一家烹饪“过桥米线”的百年老店,见铺面虽不大,却坐满了天南地北的游客,大家都静静地期盼这份神往的美食。当我们用好奇的目光注视着手举竹制大托盘的服务员时,他很利落地在每位食客面前摆上一个。托盘里有许多小瓷碟,精制的碟子里分门别类盛着薄切里脊猪肉、鸡肉片、鲜牛肉片、虾、鱿鱼片,搭配各类野生菌菇、新鲜时蔬。此时大家心中都以为店家上错了云南火锅料。 正当不解时,服务员又为每位食客端来了一只精致的陶瓷大碗,有小锅那样大。服务员小心翼翼放下碗,便细心叮嘱每个人,这是一碗秘制高汤,选用土鸡、筒骨、火腿长时间慢火吊汤,不添重料,只凭食材本味熬出鲜香,所有荤素搭配,皆需滚烫高温烫熟,最大程度保留食材本味。并再三提醒,汤底温度极高,远超沸点,操作时务必要小心,别烫着。 那碗中汤色果然清亮醇厚,表面浮着一层金黄鸡油,牢牢锁住滚汤温度。大家严格按照师傅的指引,轻轻将面前的肉类、海鲜、菇、蔬菜等食材夹进这只“小火锅”中。转瞬间浓郁的鸡汤翻涌着细碎泡泡,发出滋滋响声,静待片刻,鸡汤裹挟着骨肉鲜香,菌类、蔬菜的清香四溢飘散,整个店堂中的客人们都被熏醉了。这时服务员又提醒我们可以下米线了,在惊奇和欣喜中我们竟亲手制作了一碗过桥米线,人间美味,细品这碗跨越百年的滇味烟火,一口入喉,鲜香绵长,滋味绝佳,将久久留在记忆中。 这就是正宗的蒙自过桥米线古法技艺,被评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相传清代蒙自南湖中,有一座湖心岛,清雅幽静。当地有位秀才在此静心备考,常年独居岛上。他的妻子每日跨过蒙自南湖石桥送饭菜,但岛上山风大,每次送到岛上饭菜都凉透了。妻子很心疼,终于想出一个好办法,提前熬制滚烫鸡汤封油保温,再将生肉、菌类、米线分开盛放,待送到岛上,逐一下入热汤中,现烫现食,无须再煮,仅凭高汤高温,便能烫熟所有食材,留住原汁原味,又能让丈夫吃上热乎乎饭菜。因送饭时必须经过石桥,世人便将这饱含温情的美食,温柔地唤作“过桥米线”。 云南米线有多种成熟烹饪工艺,有后厨提前煮熟配料的预制吃法;有一锅同煮家常烩制法;也有红汤牛肉,菌香药膳,清爽凉拌等风味做法,吃法百变。 当读懂典故,知晓过桥米线的由来,我恍然大悟,原来食用过桥米线,从不用真的过桥,所谓过桥,过的是烟火岁月,载的是人间温情。 一碗过桥米线,吃出匠心古法传承的精髓。这一碗热气腾腾的过桥米线,盛的不仅是人间舌尖美味,更是云南代代相传的饮食文化与温柔初心。一方水土造就一方美食,简单的米与汤,经过一代代人的巧思打磨,演化成独具滇南特色的饮食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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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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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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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湖明心,长堤瞻贤 刘瑞苑 春城之心 千年盘龙江是昆明母亲河,它从百里之外的梁王山奔流而下穿城而过,汇入了五百里滇池。交汇处形成了一个半岛叫海埂,它像一颗心脏悬挂在高原上,人们称为高原明珠眼,又称春城之心。 浩瀚的滇池像个绿肺,静静吞吐着云贵高原的呼吸。它涵养水源,净化水质,改善人居环境,支撑着城市的生态平衡与可持续发展。登高瞭望,左边是盘龙江水,带着街巷百姓气息,右边是滇池清洌的湖水,水乳交融,蕴含人间烟火,又承接天地之灵气。当江水汇入湖中,滇池的碧波照见了盘龙江岁月,又赋予这片水域永久鲜活的生命。 从滇池到盘龙江,需经几个码头,而第一站就是海埂。 这里是码头的码头,古滇国的水运之根就扎在了这里。那时的湖面上,白帆如云,渔火似星,昼夜不息,往返不停。商船和漁船在这里起航,沿着滇池至海口。南上滇西,北下昆明,祖辈为了养家,有多少人在码头讨生计,卖劳力。他们长年吹着滇池的风,披着盘龙江的雾,将盐、米、茶、土特产一船又一船地运往各个城市,终年奔波在这条水路上。一代代人的汗水,最终沉淀为春城绵长厚重的城市底蕴。 滇水敬英杰 漫步海埂大坝,赴一场湖畔山水之约。这里地势开阔,高原海拔高,湖山盛景尽收眼中。堤坝上,几辆满载鲜花的流动车前,游客们正在挑选,姑娘们戴上了多彩的头环,挂上茉莉花项链,手缠星星点点的花朵,一个个花枝招展,娇俏如花仙子,湖风拂过,花香漫溢长堤。 在大坝上,我们偶遇昆明籍先贤聂耳和郑和,他俩的塑像伫立在滇池之畔。郑和汉白玉浮雕洁白细腻。画面上将陆地、海上融为一体,展现两条贸易丝路。壮大的远航队伍中有明代官员,随行百姓,骆驼形象代表丝绸之路。他从云南出发,乘巨型远洋帆船七下西洋,完成中外历史交流的壮举。扬帆远航,书写大国开放胸襟的历史,他是伟大的航海家。 聂耳的雕像是采用铸铜材料,呈现古铜色泽。他站立在花岗岩底座上,手中拿着小提琴,右手持琴弓,正在为大家演奏。聂耳是伟大的人民音乐家,中国革命音乐的奠基人。他创作了三十余首革命歌曲,谱写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义勇军进行曲》。激昂的旋律唤醒民族魂,鼓舞国人奋勇前行。两位先贤风骨凛然,民族气节昭昭千秋,远航拓海,以歌振邦,精神长存。 在他俩的像前,我们与游客久久驻足瞻仰。目光凝于音容,追怀先贤风骨,光耀滇云,丹心浩气永续流传。 他们的才学与胸襟流芳百世,在繁花与烟波间,在春城的浪漫里,更添一份厚重的人文底蕴和家国情怀。 一汪碧水映西山 站在坝上凭栏眺望,滇池浩荡铺展,万顷碧水澄澈明净。清风拂过,湖面吹起层层涟漪。对岸西山连绵起伏与天际接壤,黛色山峦层叠,青松苍翠,云雾轻绕山间。山水相依,湖山相映。岸边,西山柔和的山影轮廓,舒展曼妙。宛如一位睡美人惬意仰卧。湖底墨绿色的水草随波漂浮,像极了美人一头飘逸秀发。西山和美人日夜守护这片浩渺的水域,长风自草海漫涌而来,晴晖落满池面。水光潋滟,金波叠涌,碎影点点闪烁。海埂紧依滇池,湖光漫延天光。滇池灵动的流水衬托着西山静谧的峰脊,常有水鸟掠过烟波翩翩起舞,它们的落影浮在粼粼水波之上,翅尖轻点湖面,鸣声清越划破长空。它们调皮地落在了来往游船之上,与游客嬉戏、亲昵和互动,让平静的湖水添了几分生气。 滇池既带高原的气魄,又自带温柔诗意.五百里滇池浩浩汤汤,春城之心系一城灵脉,先贤风骨千秋赓续,永沐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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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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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12
2026-07-01
童年的夏天 李邦林 老镇边上的这条老江不很宽,但很长,镇上的人都习惯叫它“长江”。后来才知道,那条真正的长江是祖国的母亲河,与她相比,小巫见大巫,我们这条“长江”只能算是小水沟了,它的水同样流入千里之外的汪洋大海。 夏天久旱不雨,水很清,能看见鱼儿在水下肆意自如地泛着鳞光,水是夏天炎热里的灵动。与水结缘,夏天里我们都疯野在水里,泡得四肢皮肤发白发皱,泡得眼发红,水灌耳,泡到太阳下山,泡到月亮爬树。 那时我们还在留轩学堂读小学,这是一座老镇上小有名气的学堂,童稚的学生被当时的狂热浪潮所感染,除四害我们在江边摇旗呐喊赶过掠江而过的麻雀,看它们惶恐地从我们头顶飞过,成为漏网之鸟。 也在初冬寒凉的江水中洗铁砂,支援大炼钢铁,投喂新市基林立的小高炉让它们吃饱吃好,从水中捞出童真的快乐。 酷暑里的清晨,晨风轻拂,下市滩那片浅滩水面是我们的乐园,我们拎着篮子踩进江水——摸黄蚬去。 水下那层厚厚的清水沙是黄蚬的梦里老家,也是它们的世外桃源,它们很会挑选一块有利于它们生长的风水宝地,就像我们的祖先也会在兵荒马乱的逃难中寻得一块安顿繁衍之地一样。但它们想不到有一天还是有人会打上门来骚扰驻守中的宁静,遭遇了灭顶之灾。 江滩上都是人,玩水带着摸黄蚬,水中的黄蚬好多,脚一踢,浑水散尽,清水里露出它们的真身,一只一只又一只,只只都成篮中之物,好开心。有时还会踢出一只小甲鱼,从它出生的那天起父母就不管它了,让它在江河里自生自灭,我把它放回水中。 后来河里的水浑了,还有一股工业废水的臭味,黄蚬娇嫩的身影就葬送在这片水域里。下市滩最终也就沉寂了,直到现在。 夏天的义乌江始终是我们童年的向往。 夕阳西斜,囫囵地喝下一碗稀粥,啃掉三根萝卜条,约上邻居同伴,喊一声妈我洗澡去了,套上木拖鞋,走在巷弄的石子路上,好一队声势浩大的童子军团。 我们夏天洗澡都到义乌江。 过了浮桥到江北,是一片细软的沙滩,从那里下水平缓。大人多半会中规中矩浸泡一下擦个身就上去了,小孩则不玩个惊心动魄誓不罢休。人人都会两下子“狗爬式”,我们在水中打水仗,比潜游的时间谁长,在水中叠罗汉……内急了也会在水中酣畅地解决了,瘦猴似的三弟更是放肆地在水里拉了一段硬屙头,浮在水面上,引来许多白条儿争食。我们打趣地说三弟,你人个儿不大,想不到拉出来的硬屙头可以给镇上的大户人家当门闩屋柱了。 几年后我也想过,我们乡下人从小就野惯了,城里人他们也会在游泳池里暗暗地撒尿吗?正像那些看似的正人君子,他们都会在背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第三只桥船的位置是水最深的地段,在这里潜水从河底摸上一块石头上来,是对我们最刺激的挑战。桥头是挽澜亭,走下石阶就是一长溜河埠头,女人们见缝插针占个位置在这里捶衣浆洗,劈劈啪啪,一派江边盛夏神韵。老人吓唬说,桥亭下有一个很大的空洞,江里的水鬼都躲在那里,冷不防会出来拖上一个垫背的,我们都很怕接近这个地方。难怪那天还是三弟不怕死,潜下水去石堰的石头缝里抓鱼,一个黑影在眼前一晃,慌乱中手被卡在石缝里浮不上来,他在水下超过了他平时潜水的时间,我们都为他捏出一身冷汗,心想这回他要被水鬼拖走了。他终于面色铁青地浮了上来,我们上前一齐将他拖上岸,他喘着粗气,庆幸自己没死。 起先,下江洗澡都是清一色的男人,转个身子就把裤衩换了。后来女的也被“拖”下水了,几个皮一点的女人带头,胳肢下夹一条篾席,嘻嘻哈哈地来了一大群,打着水仗,洗着长发,下肢享受小鱼对她们的挑逗撩拨,不亦乐乎,比家里坐在脚桶里擦洗舒服多了。 她们上岸用篾席围成一个私密的空间,确保不会春光外泄,轮流完成浴后的所有程序,盘起头发,踩着高傲的步伐清爽舒服地回家去。 我们潦草地擦干身子,穿上背心短裤,套上木拖鞋,特意整齐划一地走在老街上,随着木拖鞋“踢踢沓、踢踢沓”的节奏,拍着屁股,像走过一支队伍,很是壮观。吃好晚饭躺在竹床上的店家男人咒骂着:“取债的麻痘鬼,吵死了!” 我们仍旧仰着头浩浩荡荡地从老街的石子路上走过,唱响心中的夏天礼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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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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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08
生命的挣扎 李邦林 想换个口味,在菜市场买了一捧螺蛳,也就斤把的样子,都是剪了屁股的。 送进油锅前,先把它们放在脸盆的清水中,滴上几滴色拉油,以吐净肚内残留的污物,在静止的清水中它们缓缓打开螺蛳厣,受伤的身体有了片刻的宁静。 过了一会儿去看,呆了,脸盆边上吸附着许多小螺蛳,怯生生地来到陌生的世界,那些意识到自己即将走向末日的受伤母体,用自己最后的意志和挣扎得以生命的延续。 钓鱼矶塔顶,一只暂时停顿的飞鸟不合时宜地把一粒种子留在寸草不生的塔顶,一场春雨一场梦,催生的种子也就有了自己多灾多难的一生,烈日的暴晒没能烤焦它,狂风暴雨没能压垮它,寒霜大雪没能摧残它,它在塔顶以那种傲视群雄的姿态,用浓厚的葱郁与古塔相依为命,诉说着日子里的艰难。 六月酷暑难耐,人行道花岗岩的石缝间长着一棵牛筋草,底下是坚实的砂土,路面是滚烫的热浪,屡遭路人的踩踏,没人给它浇水施肥,每次路过都看见它坚强地活着,绿着身子,活出自己的样子,耐心地等着第一场秋雨淋身。 吃了西瓜扔了皮,几天后在阶下的浅土里长出一棵小苗,采日月精华,吸天地灵气,后来瓜秧藤蔓上真的开出几朵小黄花…… 乱石堆里的竹笋,刺丛中的野蜂,石板下的螅虫,断枝后的百节草,山火过后的坡地,打不死的小强……寥廓江天万里霜,在伤筋动骨的逆袭里,为了碎银几两,为了三餐有汤,万物都在为整个生命的过程奋力、抗争、挣扎、绽放。 看那边,爬山虎已经把整幢小楼都拥抱在它们携手相搀的翠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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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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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06
大水沫(街檐下之七十三) 李邦林 他,冯有福,有福无福你说了不算,后山坞村的人心直口快,给他取了个野名叫大水沫。 春天,桃花水下来了,几场山洪带下了小山似的大水沫,顺着义乌江的浑水漂流而下,碰到桥墩被撞成分崩离析的碎片。民众就将这个貌似狂妄实质脆弱的大水沫赐给了冯有福。那时他常装斯文,在中山装的上衣口袋上插了两支钢笔,其中一支只是一节黑色的笔套,里面的衬衣也只是个假领,看去很有文化的样子,其实他只是个撬着担柱一步一拐地在生产队挑粪,连两只尿桶都挑不满,一日只有7个工分的半劳力。 他常对别人说他的太祖奶是清慈禧太后膝下的宫女,慈禧去世后,她跟随李莲英走出了宫墙,一路逃难来到江南老镇,终于可以吸上一口山野的清新空气,她的姿色是她最硬气的本钱,沿途的颠沛流离丝毫掩饰不住来自宫廷戒律熏陶下的规板涵养,她被镇上一个当铺老板纳为独宠的小妾,成了地方上显赫的名门望族。 他说他的曾祖父亲口对他说过,在武汉的汉正街一家茶馆里,他与孙大炮一起喝过茶,叙过旧…… 他还说他是廿八都十里长坑里最响亮的冯氏“千石田”门下的后裔,当年祖上是骑着高头大马收租的,只是到了他这一代就破败了。 村里人都不相信他说的话,一只耳朵进,另一只耳朵出,不然众口也不会都叫他大水沫。 后山坞村最近被一条新闻闹得沸沸扬扬:六指家的一只沾满鸡屎的鸡食钵被一个收古董的徽州佬用二万元的价格买走了,发了一笔横财。这只鸡食钵是六指他爹那年全民大炼钢铁,拆坟头砖造小高炉,他在后山背的坟头堆里捡到的,看看这只粗糙的陶器完好无缺,他就带回家当鸡食钵了,也就是被乡人称作“狗争见”那种粗陶。 想不到几十年过去了,要是平时不小心碰碎了,肯定被当成一钱不值的废物扔了。也不知六指前世敲破了多少只木鱼,上辈祖宗积了多少阴德,让他今生发了一笔横财。 这件事惊动了后山坞村的另一位“知名人士”,他就是大水沫。平日里他好吃懒做,还要在破台桌上小搞搞押上一宝,手头一直很紧。六指的鸿运当头让他非常妒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木板床上绞尽脑汁想着自己的先祖会给自己留下什么宝贝。当时除了二间泥屋,怎么可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呢?唯一光亮的是一只红漆马桶和一只破皮箱,是当年土改分来的浮财。那只破皮箱被自己赌博输光变卖了,那只红漆马桶,他光棍一条,掏出家伙随时随地都能解决,长期不用也就脱箍散架丢弃了,只留下一个雕花马桶盖,扔在床底下。 想想,还有什么? 哦,对了,柴屋里那双粪桶旁边还有一只青石猪槽,很笨重,猪在抢食时都不至于一下子能拱翻,祖辈们一直用它来喂猪的,后来猪也不养了,猪槽就一直遗弃在阴暗的柴屋里,上面堆满稻草。这种猪槽在农村是最常见的,他不养猪,权当镇宅石扔在柴屋里。 大水沫一下从床上跳起来,你六指一只沾满鸡屎的鸡食钵是一件宝贝,我床底下还有一个雕花的马桶盖,说不定真是皇宫里流落民间的珍宝。我这只沾满猪粪的石槽说不定也是刘伯温按天象星体设计的镇村之宝呢。他连夜摸进柴屋,移开堆积物,拂去蒙尘,头上挂满蛛丝网,小心翼翼地搬出那只猪槽,双眼发出一股异常的光。他将猪槽吃力地藏在床底下,与那只马桶盖放到一起,他要像一名称职的卫士一样忠诚地守护着它们,它们是自己今生今世白鲞翻身的希望啊,不能因为自己哪怕丝毫的失误而抱憾终生。每天晚上他都在那张破床上进入甜美的梦乡,床底下种下的希望让他特别踏实。 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一场天火将他的二间破屋连同他的破棉袄都烧得精光,大水沫最关心的还是床板底下的那个马桶盖和那只猪槽,扒开余烟未尽的灰烬,马桶盖已烧成了灰,那只猪槽倒完好无缺。 谢天谢地,他一头就扑上去,抱起猪槽就哭了起来,破屋烧就烧了,只要猪槽还在就是万幸了。经过一番火烧火燎,它的包浆更厚了,更像收藏界不可多得的老货了。 他在满怀希望中静候着某一天能有一个徽州收宝人前来,慧眼识珠把他的猪槽带走,给他带来好运,他也会像六指那样,让村里的同年哥们都刮目相看。 鸡啼了,乡村瓦背升起炊烟,大水沫擦擦惺忪的睡眼,套上他歪在床前的那双“半只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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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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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9
一树蓝楹,一座春城 刘瑞苑 (一)烟雨盘龙江·楹花醉舟行 春城,昆明。 昆明枕盘龙江而筑,街巷城池顺江两岸铺展绵延,一城兴衰皆伴江水浩荡,盘龙江便是滋养春城四季风华的母亲河。 江畔蓝花楹历经数十载悉心培植,蔚然成林、亭亭错落。一江两岸繁花次第盛放,朦胧紫韵漫江成海,簇簇繁花缀满枝头,繁盛烂漫、层层叠叠。清风过江,紫浪轻涌,花枝翩跹摇曳,落英随流水缱绻,尽显江南诗意。 岸边垂柳依依,深根汲水而立,柔婉枝条轻拂江面;水杉、滇朴、桉树错落夹岸,层林叠翠、葱郁盎然,清风穿林,枝叶轻吟。温柔紫韵与清雅翠色交相辉映,晕染出春城独有的绝美江岸画卷。 细雨如烟,春雨濛濛间,四艘游船自桃花源渡口顺流缓缓而行。云津1号承袭古渡风华,复刻昆明云津夜渡盛景,镌刻盘龙江千年渡口文脉;岚浮号中式画舫雅致婉约,为蓝花楹专属航线,轻舟漫渡江岚雾霭,满船诗意悠然;叠翠号以傣家芭蕉为造型,灵动尽显民族风情;夜曼号复刻傣式吊脚楼古韵,夜色泛舟江上,成为盘龙江夜游点睛景致。 盘龙江水缓缓悠长,每逢蓝花楹盛放,一江两岸便化作漫天紫色星河。蜿蜒河道如龙盘玉绕,恰似江中灵游巨龙,蜿蜒舒展。 游船悠然穿行碧波之上,游人凭栏远眺,饱览两岸如画风光。远山层叠连绵,江畔草木葱郁苍翠,满目清润怡人。江风漫过,裹挟着蓝楹清甜花香与山野清新气息,江面薄雾氤氲,水鸟翩然掠水而过,自在穿梭于云水之间。清波轻漾,一江碧水澄澈如镜,倒映漫天天光云影。群鱼不耐水底微凉,争相浮出水面换气,串串气泡悠悠升腾,粼粼鱼鳞在薄雾里泛着细碎银光。 江畔亭台雅致错落,游船顺流缓缓穿行,依次跨过一座座古今桥梁。 首先途经敷润古桥,千年石桥历经岁月风霜,青石板刻满时光斑驳印记。圆润古朴的石拱临水而立,石缝间藤蔓萦翠,桥栏古韵清幽,沉静温婉。 行至前方便是圆通大桥,现代斜拉桥挺拔大气,钢索线条利落舒展,桥面宽阔恢弘,古今桥韵相映,尽显春城都市气派。 继而抵达通济古桥,作为盘龙江标志性古石桥,厚重石拱横跨江面,青石经江水经年冲刷温润沧桑,形制端庄古朴,沉淀着老昆明绵长岁月记忆。 一路向前,接连驶过数座现代桥梁:简约规整的八角桥素雅大方,车水马龙的交三桥纵横城市脉络,端庄大气的南太桥静踞城市核心。古桥静卧碧波,沉淀岁月沧桑;新桥横跨江流,联通市井繁华,新旧相映,自成一景。 行至南太桥,游船调转船头,顺江缓缓返航。不远处江岸,便是昆明八景瑰宝——东西寺双塔。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古寺虽湮没,双塔屹立千年。二塔均高四十余米,为唐代南诏方形十三级密檐砖塔,风骨巍峨古朴。东寺塔檐金鸡昂首,迎风作响;西寺塔身留存古经文迹,古韵悠长。双塔线条婉转灵动,刚劲又温婉,饱含唐风滇韵,既是昆明初代城市地标,亦是守护春城千年的镇城瑰宝,静静守望岁月流转。 不必泛舟江上,漫步盘龙江滨水步道,亦可尽赏一江盛景。江水潺潺东流,清风拂面,草木芬芳沁人心脾。岸树繁茂葱郁,蓝楹繁花如云似雾,长桥卧波横跨碧水。游人缓步其间,远离喧嚣颠簸,置身天水相映之间,悠然自在,惬意安然。 (二)一路紫霞·滿目楹香 暮春初夏,蓝花楹如期盛放,漫天紫蓝漫染春城,把昆明晕染成温柔浪漫的梦幻国度。它没有牡丹的雍容华贵,不似桃花的明媚娇艳,自带清雅脱俗的蓝紫气韵,在市井街巷间绽放独一份温柔盛景,温柔了岁月,惊艳了时光,让奔赴而来的每一个人,都沉醉在春城限定浪漫——绝美“昆明紫”之中。 若昆明植物园是蓝花楹最初的栖居之地,那城区教场中路,便是它名扬全城的绝美舞台。这条浪漫花道绵延悠长,道路两侧五百余株蓝花楹,皆是历经四十载风雨生长的老树。树干苍劲粗壮,深深扎根市井,枝繁叶茂、挺拔昂扬。两侧树冠凌空相拥、枝蔓交错相连,织就出漫天蔽日的紫色穹顶,宛若梦幻幽深的花漾隧道。 抬目远眺,满目深浅交织的紫韵层层叠叠,繁花缀满枝头,密密匝匝、烂漫无边。阳光穿过花间缝隙,在路面洒下斑驳光影。清风徐来,花枝轻颤,落英漫天纷飞,簌簌紫雨飘落肩头,如同为行人披上一袭春日华裳。繁花如云絮漫舞,似星河坠落人间,漫步花间,步步皆是诗情画意。 蓝楹小花形如小巧风铃,五瓣花冠边缘轻柔翻卷,宛若万千风铃轻吟浅唱。繁花成团成簇缀于长枝,浅紫温润如玉,淡紫缥缈如烟,深紫静谧雅致,逆光之下,花瓣泛着朦胧柔光,温婉动人。清甜淡雅的花香萦绕街巷,落紫染青丝、沾衣袖,置身花海,浮躁心绪尽数消散,恍若闯入梦幻童话秘境。 浪漫主题观光巴士缓缓穿行花街,车身繁花点缀,游人倚窗远眺,抬手便可轻触垂落花枝,沉浸式拥抱漫天紫海。观景台上,登高远眺,整条紫色花廊蜿蜒舒展,宛如徐徐铺展的流动画卷。青墙黛瓦旁,繁花垂落,文艺雅致。游人驻足凝望、俯身拾瓣,孩童花间嬉戏追逐,往来宾客频频定格镜头,珍藏转瞬即逝的春日美好。 数十年树龄的蓝楹古树,枝干高达十余米,胸径盈尺,繁茂华盖与春城山水、市井烟火、城市霓虹相融相映。澄澈碧空搭配温柔紫蓝,构成春城极致视觉盛宴。 一树蓝楹醉春城,满城紫韵醉昆明。 (三)十颗种子的万里征程 1984年,十枚远在阿尔及利亚的蓝花楹种子,机缘巧合亮相国际种子交流盛会,被中科院昆明植物园珍藏引种。跨越重洋万里,源自南美热带的珍稀花种,漂洋过海远赴春城,在昆明植物园育苗圃安下新家。 深知蓝花楹娇贵难繁、极易水土不服,科研人员与园艺匠人视若珍宝、悉心呵护。精细调配沃土,严控温度湿度,潜心摸清原生生长习性,日夜精心管护、耐心培育。历经漫长守候,两株青翠幼苗破土抽芽。这两株嫩芽,便是昆明蓝花楹始祖母树,亦是春城满城紫韵浪漫的开端。 植物园甄选母树良种,无偿赠予园林单位与各地苗圃,开启规模化繁育之路。此后四十载春秋,一代又一代园林人默默耕耘、坚守初心,从育苗养护、修枝整形、病虫防护,到扩繁移栽、全域布局,循序渐进、久久为功。 从河岸街巷零星点缀,到沿路成片成林;从寥寥孤株,到遍布全城大街小巷。四季往复,春夏抗旱浇灌,秋冬防寒保苗,岁岁修剪养护,数十年风雨不曾停歇。当年两株纤弱幼苗,如今已繁衍生长为近两万株苍劲繁茂的蓝花楹,织就一条条梦幻紫色花廊,朝夕相伴春城烟火岁月。 一代代昆明园林人,将远方而来的一粒希望,耕耘成满城盛放、生生不息的浪漫。蓝花楹早已不止是城市绿植,更化作昆明独树一帜的文旅名片、深入人心的城市金字招牌。 2017年,春城蓝花楹美景意外走红网络,刷屏全网,寻常巷陌的紫色繁花,一跃成为全国知名网红景致。2019年,昆明首届蓝花楹文化艺术节盛大启幕,截至2026年,已连续举办八届。仅2025年花期,片区接待游客近300万人次,拉动文旅消费2880万元,全网相关话题曝光超5亿次,强力激活春城文旅经济,让暮春昆明,成为万众奔赴的诗意远方。 人海相拥花海,繁花映衬人间,绘就一幅绝美春城画卷,让八方来客沉醉于春城独有的温柔与热烈。每年四五月盛花期,春城无处不飞花,半城烟雨半城紫。两万余株蓝花楹绽放在街巷、公园、江岸、堤畔,整座昆明都沉浸在梦幻紫海之中。 一枚异域花种,跨越山海万里扎根春城,终成春城顶流繁花。一段温柔相遇,书写跨越岁月的浪漫传奇。暮春正好,不妨奔赴昆明,共赴一场盛大烂漫的蓝花楹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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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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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5
塘埠头(街檐下之七十二) 李邦林 塘埠头的青石板很像几条伸进塘中的舌头,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地热闹在门口塘。 一群山麻雀似的女人是这里的主角,她们的热辣、粗俗和直白,将乡村乡土的底色平添了几分生猛。 石埠头是蒲篓村新闻发布中心,从早到晚都聚集着蒲篓村各种年龄段的女人们——老嫲、村姑、麻头花娘、小丫娃。这里水清,有一股山里流出的活水经过这里,使这里变得更加整洁,洗衣、洗菜、晒太阳、闲聊都欢喜到这里。当年有三个女人聊到她们去批屋基,报告送上去快一年了都没批下来。反省了整个失利过程,第一个说我主要吃亏就吃亏在自己上面没人,另一个说我上面是有人,就是不硬,第三个说我与你们不同,我上面不但有人,也硬,可是他上来不久就下去了。本来她们说的都是大白话,用最朴实的语言道出了自己痛心疾首的原委,后来偏偏有个好事之徒把她们的话原封不动贴到网上,成了当时最潮的黄段子。 像蒲篓村踏碓屋觅食的那群鸡,她们也欢喜凑在一起侃大山,吹大话,说些八卦新闻、今古奇观、大头天话、闲言碎语,像一道道五味俱全的十六汇菜,亮堂地摆在这个宽大的桌面上。 话经三张嘴,蜗牛都成飞毛腿。 她们说着当前城里人的最新流行,说女人的袜子越来越长,裙子越来越短了;说寡妇门前广告多,村西有富家媳妇自从丈夫走了以后,门把手上每天都插满了很多广告,有红娘的推介,有舞蹈的培训,有性病的防治,有水电费的账单……她们又说蒲篓村的村花宋凤仙,这朵村民眼中最漂亮的凤仙花,刚送走了八戒,又牵回了一头猪。与前夫离婚后,这朵村里水滴滴的凤仙花,很快又好上了一个小白脸,后来才知是个吃软饭的男人,过了一个个春夏秋冬,这些天都撅着个嘴在闹别扭,两人又顶角相对吵着要分手了,作孽啊,白菜都给猪拱了,真应了那句自古红颜多薄命的古话了。 快嘴刘姨插科打诨总结说,现在离婚闹得凶,都怪移动和联通,移动移走你老婆,联通联走她老公,哈哈哈哈哈哈…… 塘埠头上王婶、刘姨、二丫、八妹、竹青姑母、宝美奶奶、沈老太她们都在,塘埠头本来就是农村阴盛阳衰的风水之地。 今天是福芝老太出殡的日子。 去后山背墓地要经过东塘堘,炮仗响过以后,祥庚大伯敲响大锣,慢锣长音,唢呐吹出《哭皇天》悲怆哀惋的地方曲牌,云汉挎着一只杭州篮,撒了一路的黄裱纸,后面跟着一队披麻戴孝的送殡队伍。 塘埠头的女人们都直起身叉着腰,看着这支白色的队伍缓步从眼前经过,私底下议论着福芝老太的大媳妇贾安玲哭的最好听,像唱歌一样,眼角上还真的挂着三滴“自来水”。小媳妇朱小丹牵着幼小的女儿,悲恸地慢步送婆婆最后一程。 福芝老太是在三天前过辈的。 那天清晨小媳妇朱小丹送早饭过去,推开那间黑屋,打开小窗,晨光漏进床前,撩开蚊帐,朱小丹发現婆婆已经硬在床上了,老鼠咬破了她的一只耳朵…… 福芝老太早先在油灯下替人家捻棉纱,在老街上卖凉粉把两个儿子养大娶了媳妇。她老了,被岁月熬成了一碗“脂油壳”,老人的饮食起居就交给两个儿子分担了。 小儿媳朱小丹面善心慈,平时妈妈长妈妈短地叫得甜,逢年过节会给老人买件新衣,烧馄饨烤饺子也会捧过一碗过来,热乎乎的。 大媳妇贾安玲就不行了,她颧骨高,下巴尖,主要是品行不咋地,开口闭口“老东西”,老人去她家吃饭,去早了一点,她就骂老东西一天到晚没事,专门想着吃吃吃;如果去迟一点,又骂老东西你真把自己当慈禧太后了,连吃饭都要三请四接……塘埠头的女人们常说,一听她这个名字取得就是一个邪毒,贾安玲贾安玲,别说真是一瓶“甲胺磷”,与呋喃丹、敌敌畏、乐果、老鼠药一样都是人碰不得的东西。呸!咱们就长双眼睛看你,你终会有老了的一天,试看你背脊怎样长出牙齿来。 福芝老太的送殡队伍慢慢地从塘沿边移远了,悲怆的唢呐声和三长三短的丧锣飘散在乡村初冬的旷野上,道士打着铜钹,招魂幡在通往墓地的山道上迎风飘荡。塘埠头这群女人,她们看着村里的老人都这样一个个从她们的眼皮底下走了,怀念起这些平素朝夕相处的好姐妹、好兄弟、老前辈、老相好,好一阵心酸。 后山背方向响起了那四个100响春雷炮炸响的爆裂声,空中绽放出绚丽的七彩烟花,福芝老太已经入土为安了。蒲篓村这群平时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女人们此时显得凝重起来,朝后山背方向望去,眼角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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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4
动物篇 李邦林 乌龟:缩头缩脑,不是畏缩,不是止步不前,是本能里的保护和静养; 河蚌:硬壳的遮护下是柔软的肌体和孕育的珍宝; 黄鳝:在社会上混,总该带点油滑,就这样躲进洞里还是逃不走被揪出来的命; 母鸡:做出一点成绩就忍不住大叫大喊,“个个大,个个大”,大摇大摆一副得胜回朝的恣意; 麻雀:寄人篱下,灰头土脸,自给自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锅牛:这辈子再也不要为房子发愁了,我有自己的房子,你有吗?哈哈! 老鼠:别说我鼠目寸光,知道你们都讨厌我,我惹不起躲得起; 刺猬:老虎屁股摸不得,我全身都摸不得,别招惹我; 蚊子:嗡嗡嗡,吸血前也要发表一番长篇大论; 骆驼:背上那两个包袱,一个是房贷,一个是车贷; 狗:做人难,做狗也难,宠爱有加的是我,骂得狗血喷头的也是我; 鹅:趾高气扬,引吭高歌; 鹦鹉:人们喜欢我,是因为我学会说人话; 猪:都指着鼻子骂我好吃懒做,不会耕田,不会推磨,不会下蛋,不会唱歌,把我关在猪栏里不就为我这一身肥肉吗; 鸵鸟:别拦我,我跑的是自己的赛道; 蚕:放长线钓的不是大鱼,是捆缚自己的枷锁,直到破茧而出那天,春天就在眼前; 跳蚤:虽掀不起被窝,机会来了,跳得老高,也闹了一场随心所欲; 蟑螂:在夹缝中讨口饭吃,摸黑里上的都是夜班; 信鸽:风里雨里,忙于快递; 螳螂:点头哈腰中暗藏着杀机; 乌鸦:倒霉的事都怪到我这张嘴,脏水都泼在我身上,真以为俄鸟冲突也是由我这张嘴挑起的; 两头乌:一个早出晚归两头乌的人,养了一头好吃懒做两头乌的猪; 鸳鸯:出双入对,模范夫妻; 笑面虎:口念阿弥,手挖心肺; 穿山甲:披盔上阵,为在山野中找个安稳的家; 蜈蚣:纵有千只足,只走一条路; 蝴蝶:别瞧它成天穿着漂亮的外衣,呸,啥了不起,它啊,毛毛虫变的,祖宗三代名气也不是太好。 蜜蜂:谁动用了我的储备粮? 布谷鸟:呼来了春风,唤来了春雨,叫醒了整个春天; 萤火虫:披星戴月,用自己微弱的光照亮自己前行的路; 蚯蚓:以柔克刚,没有骨头但有骨气的地下工作者; 燕子:剪出一派江南的麦黄秧青,天朗云熙。 孔雀:癞蛤蟆指着开屏的孔雀说你看看,它又在勾引人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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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6
脚踏车(街檐下之七十一) 李邦林 用斑鸠自己的话说,自己是一块担屙的料作,“10067部队”的特种兵(一条扁担、二只尿桶、一只西浇、一把锄头的缩影符号),一名普通的地球修理工。 那时候,买辆杂牌自行车都要开后门,在一般人的眼里是件稀罕物。斑鸠自己买不起车子,就非常嫉恨骑自行车的人,听见后面铃声摇得一阵山响,他突然间故意把粪桶横过来,骑车人猝不及防撞上来,当即摔倒,险些一头栽进粪桶里,粪汁泼洒一地,弄得满身污秽。 斑鸠一把拖住骑车人,要他赔翻倒在地的大粪,还要买一挂“大地红”鞭炮,一筒“二踢脚”炮仗,一碗鸡子索面,解解晦气,求求运气,并扬言以后如果有个三长两短还要找他算账。 几年以后,乡间的脚踏车渐渐多起来了,就像现在满地爬的汽车,那时的自行车也要上牌照,也要办行驶证。斑鸠从一个外乡人的手里用很便宜的价格买来了一辆自行车,在晒场上百跌牛似的摔了七七四十九跤以后,他终于学会了骑车。 出路那天,他骑得飞快,嘴里哼着曲子,“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白衬衫都飘直了。村口忽然窜出一只大狗,受惊的斑鸠把不住龙头,心慌加脚乱,一头插进生产队的仰天肥缸。吞下几口粪水,全身黄金万两。一肚子窝囊怒火没处发泄,他搬起一块石头,三下五去二就把生产队的粪缸砸得粉碎。 回头望,狗已跑远。 许多人围上来看他的热闹,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怜悯的,有责怪的,有捧腹大笑的,有幸灾乐祸的。其中一人一把揪住斑鸠的领口不放,非要拉他去派出所。斑鸠懵了,自己与他素不相识,前世无冤,今世无仇,他振振有词说我没偷没抢没骗没杀人没放火,也没上床去拖你的婆娘,砸破的这口大粪缸还是自个生产队的,与你无关,轮不到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那人不紧不慢地说,谁来管你的粪缸,你就是在粪缸里淹死,或者再砸破十口廿口粪缸也不关我的事。但你这辆车子是我的,老式“海狮”牌,后泥板掉了一块漆。 “啊?……放屁,这车是我自己买的。”斑鸠说。 “买的?有发票吗?” “这……这,可你也不能光凭后泥板上掉了一块漆就说这车子是你的。” 那人不慌不忙地掏出一本行驶证,与车架上的号码一对,真的是他的,是前几天被人偷走的那辆,当时还报过案呢。 害得斑鸠拖着那辆破车到派出所跑了一趟,拌了许多口水,也找了几个证人,最后才把事情原委查清,证明车子确实不是他偷的。他歪着头说自己家境穷是穷了点,却绝不会做偷鸡摸狗这类下三滥的勾当。悔当初自己不该贪贱买老牛,赔了夫人又折兵。 斑鸠风光了几天的脚踏车又没了,现在他身上除了一只别人弃之不用的打火机外,啥“机”啥“车”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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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9
打呼噜(街檐下之七十) 李邦林 龙头炮仗响起,一声接一声,催着新娘子起身。大宝结婚了,新娘子雪花披红挂彩吹吹打打送进了大宝家的大门,门前撒了一地纸屑,红红的。 雪花娘——一年到头梳理得清清爽爽,像只青菜篮,我们都叫她菜园婶,她抹着眼角的泪花,开心地看着自己养大的女儿被这个山外的男人接走。 一夜的灯红酒绿,一夜的鸾凤和鸣…… 按照乡间的风俗,第二天是要回娘家“拜门”的。菜园婶在门口急切地迎着小两口的到来,“丈母娘见新女婿,尿洒裤头答答滴”,她喜滋滋地看着这个给女儿带来新婚体验的英俊后生,青春里的阳刚之气显露出一个男人过剩的精力,以一个长辈的通透分享他们的合衾幸福。同时用慈爱的目光上下扫了一眼宝贝女儿雪花,看着这个昨天还是情窦初开的黄花闺女,经历了喧闹后的昨夜温柔,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大宝名下的人妇了。她细辨着女儿雪花身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包括司空见惯的走路姿势,由衷地在心底祝愿他们幸福长伴,两碗风俗里刚煮的糖水蛋很快捧到他们面前,乡村用最朴实的热情欢迎新女婿的登门,三房头最年长的九阿公已经拄着拐杖到了门前贺喜。在接下来的岁月里,当妈的所要留意的也只剩下女儿肚子上的动静了。 娘敏锐地发觉雪花新婚蜜月的面容里暗藏着几分倦意几丝忧郁,便轻轻地附在雪花耳边问你在那边好吗? 雪花说还好,只是昨夜没睡好,大宝睡觉时有点吵,动静很大,今天我人有点犯困。 娘说没事,你爸年轻时也这样的,家里两口子只要能贴心照顾,相互伺候,同心共爱,理解包容就好。 娘说话总是不紧不慢,云淡风轻,平稳里藏着几分睿智,娘永远是女儿心中的定海神针。 雪花说不是的妈,大宝对我很好的,只是……只是…… 雪花欲言又止。 菜园婶听了一半手心就捏出一把汗,结婚是一件让人高兴的喜事,人高马大的大宝总不至于在那个节骨眼上出了问题吧,真那样的话也一定是这几天累的,慢慢来,别焦急,来日方长。 雪花接着认真地说大宝睡觉总打呼噜,很响很响,能把床板都震得惊天动地的那种。 菜园婶松了口气,睡觉打个鼾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天长地久的磨合里,伉俪间的所有不适都会被情感治愈,即便是野猪精两只招风的大耳,或者是猢狲精满面的猴毛,通融习惯后都能变成一道精美的风景。 雪花可受不了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有打呼噜的毛病,听见狗熊似的鼾声,雪花彻夜不眠,想想自己这一生都要伴随这么一个爱打呼噜的男人过日子,人都要搞神经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回豁出去了,听天由命,这辈子就吊死在这棵树上了。 大宝和雪花其实是两小无猜的,大宝婚前对雪花从不隐瞒自己的什么,包括自己的缺点,如上树掏过鸟,下河摸过鱼,往人家留种的老南瓜上挖个洞再往里面拉过屎的恶作剧等等。在雪花的眼里,大宝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优秀的男人。但她无法忍受一个男人的鼾声,她将他从睡梦中摇醒,要求他别在睡眠的时候开放那台“全自动立体声组合音响”。大宝睡眼惺忪轻描淡写地说:“在睡梦里我又不知道自己会打呼噜,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告诉你,这不是男人的缺点,而是男人的优点,男人睡觉时都是这样的,这才体现一个男人的阳刚之气。”雪花懵了,她也搞不清楚大宝说的是真是假?她没有和别的男人睡过觉,也没听到过家里的爸和弟打过鼾,她下意识地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睡觉时安安静静的,以前她只觉得父亲温和,可现在听大宝这么一说,竟莫名觉得父亲好像真的缺乏某种“阳刚之气”。 雪花认命了,随着岁月的流逝,她也就慢慢地习惯了耳边如雷的鼾声。久而久之,每当大宝外出,耳畔没有这种鼾声时,她便觉得有某种缺憾,反而睡不好觉了。她说,男人的鼾声是女人最好的催眠曲。当习惯成自然以后,如果真要把生活调成静音,反而是一种无奈的失落和无欢的失味。在一个人多的场合里,她还露骨地说过,我家大宝惊天动地的如雷鼾声,是感情漩涡里的小夜曲,是被窝里飞出欢乐的歌,大宝哥粗犷的鼾声是一个男人承受生活重压后在暗夜里发出的呐喊,是潜意识里一步一个脚印高亢的劳动号子,是两口子留在日子里最值得回味的响动。 夜深沉,雪花在丈夫的鼾声里安然入睡,也在乡村花香鸟语的清晨里醒来,沾满露珠儿的秋草,把整条乡村土路铺出水淋淋的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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