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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客_沉沙
小潮号:2137685805
IP属地:浙江金华
男
金华
水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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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节节向生 刘瑞苑 我们小区宛如一座花园。春有枇杷、杨梅缀满枝头;夏有栀子、茉莉暗香浮动;秋有柚果垂悬累累,桂花满院飘香;寒冬降临,腊梅凌寒吐蕊。紫藤长廊花瀑垂落,园内林木葱茏,漫步院中曲径小道,两旁红花檵木与红叶石楠交错,形成齐整的带状绿篱,红翠相映。一排排桂花树、香樟树、银杏树、沙田柚树枝桠交错,相互掩映,撑起小区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凉。 墙角伫立着一棵老朴树,岁月在树皮上刻下深浅斑驳的纹路,粗壮的树干撑起如巨伞一般的树冠。树下部分老根裸露在贫瘠干裂的泥土之上,这里阳光稀少,雨露有限,却生长出一丛丛青绿的小草,连成一片,好似给朴树铺上一层绿毯,这便是百节草。它的根系盘绕交错,细小的叶鞘向上翘起,宛如一把把小巧锋利的宝剑,我蹲下身,轻轻地抚摸这些细叶,叶片柔软嫩绿,底下的茎秆呈黄褐色,摸上去格外坚硬。 民间把两种外形相近的野草统称为百节草,一种是古老的蕨类,不会开花,依靠孢子繁衍;另一种是会开花结籽的蓼科草本萹蓄。二者素来低调,毫不起眼,却蕴藏着强大的生命力,常常相伴生长在田埂、堤岸与树下。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记述:“弱茎引蔓,促节。三月开细红花,如蓼蓝花,结细子。”寥寥数语,记下了它匍匐蔓延、花开细碎、秋后结籽的真实样貌。 百节草的韧劲格外惊人。若是长在河边堤坝之上,密密交织的根茎四处延展,牢牢锁住疏松泥土,减缓雨水冲刷,是守护堤岸,防止水土流失的天然卫士。 它生来隐忍,身居高大朴树的树荫之下,终日难沐暖阳,只靠枝叶缝隙漏下的微光、飘落的雨水维系生长。狂风袭来,纤细的茎秆被吹得俯身伏地;风雨过后,又缓缓挺直腰身,一节一节昂扬向上,从不颓败。纵然蛰伏于地面,却不困于泥土,新芽奋力抽芽舒展,悄然扎根,不挑剔环境,不辜负每一缕生机。 每当低头凝望朴树下这片绿意,心中总会生出无限感慨。园子里的观赏花木与果树,春季要修剪整枝,夏日需要浇水施肥,冬日防冻抗寒,还要定期除虫。就连几株参天大树,也需要钢筋加固防护,一年四季,耗费不少人力与维护成本。这些精心呵护的草木尚且畏惧风霜摧折,可树下的百节草,更要身经诸多逆境里的磋磨。 秋风阵阵,小区不少花木渐渐凋零,落叶纷飞,百节草却依旧苍翠如初。待到寒霜落下,它地上的茎叶慢慢沉寂,把生机藏进黑褐色的籽实之中,静待来年春风吹拂,重获新生。 百节草常常被人忽视,还会遭到行人肆意踩踏。园丁嫌它碍眼,随手将它拔除。可只要留存下几颗种子,或是一小段茎秆,几场春雨过后,又会蔓延出满目新绿。 那年在杂草混生的茶园,我们清除着夹杂在茶丛中的百节草,它们在茶树旁疯长。不将它们彻底拔光除尽,清理出茶山,它们就大有喧宾夺主之势。我们将清除的百节草堆在路边,像焚烧秸秆一样把它们烧成灰烬。又将这些草木灰当肥料撒到茶园里。纵使烈火将它焚尽茎叶,生命也不曾归于虚无。化作沃土养分,滋养茶树,以另一种姿态默默奉献给大地。 它们随时都会枯后复生,根根相连,节节向上,没有高大的身形,没有浓郁的花香,一生平平淡淡、默默无闻。不追逐热闹,不贪恋繁华,耐得住清贫,守得住寂寞,扛得住风雨。古时文人大多偏爱兰、竹、松、柏,赞颂它们的高洁挺拔;牡丹、玫瑰雍容华贵,明艳动人,备受世人喜爱,却很少有人为路边野草书写赞歌。可这份坚韧不屈,随遇而安的品性,恰恰就蕴藏在百节草的身上。 人的一生亦是如此,惊天动地的际遇终究不多。生活路上,谁都难免遭遇坎坷波折。每当我心头郁结,感到困顿迷茫的时候,总会驻足凝望朴树下这丛百节草。它遭人踩踏拔除,却依旧逐节舒展,努力向上。生命可贵,就在于拥有直面困境的勇气,咬牙扛过眼前的一切磨难,于平凡之中守住本心。大多数时候,我们就如同这百节草。植根浅土,不炫耀,不浮夸,在寻常烟火里安然坚守,生生不息。 大树有参天的气度,小草自有清劲的风骨,百节草最为动人的特质,便是脚踏实地深植泥土,叶鞘如剑翘向长空,那是它不肯屈服的向往。纵使身处低谷,始终心向阳光,历经风霜依旧生机盎然。春来抽芽,夏来葱郁,秋冬蛰伏,待到来年春暖,便再度冒土而出。 百节草,少有世人夸赞,却自有坚毅。草木岁岁常青,节节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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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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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2
秋游建德(散文) 李邦林 爷爷早年说过,好东西都是藏在山里的:千年灵芝、百年人参、奇珍异宝、飞禽走兽……在山里人都纷纷走出大山帮扶脱贫,到山外安营扎寨之际,作协组织的采风活动总欢喜“上山”“下乡”,一帮书生走进大山探奇来了,去杭州建德大慈岩。 山上有座悬空寺,悬岩峭壁上的几根老木桩,支撑起风雨飘摇中的那座寺院,梵音贴着山体顺着山谷吹到了山下。 清晨的风里裹着阵阵沁人的桂花香,桂花香里是故乡的秋天。 平时大家都天各一方,各忙各的很少碰面,我们在共同的园地里却能常见彼此的笔下生花。想到大家又能在秋高气爽的机缘里见面了,这颗在岁月常常悬着的心也在此刻落实了,晨风里有了久别后的亲切问候,有了情由心生的应时欣慰。 节后的景区少了几分喧哗和拥挤,现代的交通工具送我们到了山脚下,接着同样用新型的传送方式将我们凌空抓起扔到半山腰。我们不是来进香的,而是来寻找远古的乡人,为何要历尽跋涉之苦,迈过歪门斜道,到这刀削般的绝壁上插上那三支青香,在虚幻的祈望里求取内心的安宁。 大慈岩悬空寺建于700年前元大德年间,与建于1500多年前的山西恒山悬空寺,并称为中国南北悬空寺,有异曲同工之妙。古寺里供奉地藏王菩萨,他在这绝壁上一坐就是700多年,板着那副公允的面孔,一直受着善男信女送上门的虔诚香火熏陶。 远远看去,悬空寺被几根长木柱支在山体上(细看是水泥仿制的),托举起整个寺庙建筑,经受着长年累月风霜雨雪的侵蚀。庙堂里的罗汉是经泥人张嫡传弟子的双手,重新捏出一尊尊形态不一的佛像,堂前过道走廊的板壁和窗栅泛着新近粉饰过的光亮,有人击鼓,也有人撞响了古寺前的那座古钟。 本以为下山的路会变得轻松,几千级的石阶山径,六亲不认地磨损着下山者的双膝,拄着拐杖回到车上,直呼酸疼得有点招架不住。 中餐的“诗酒人生”后,我们又去了灵栖洞,灵栖洞用自己的虚怀若谷迎接我们的到来。 在抖音上刷到过一则视频,有人把熔化的滚烫铝液倒入蚂蚁军团筑在地下的宏大蚁穴,一个庞大的动物家族就此在遭遇不测的灭顶之灾以后,固化后的铝质,把整个蚁巢定格成了一件纵横交错震撼人心的艺术作品。 灵栖洞景区共有九个大小溶洞,现已开放的灵泉、清风、霭云三洞,有“水清、风凉、雾幻、洞奇”之特色,被誉为地下艺术宫殿。我们这群芸芸众生,一头钻进了藏在大山里的这座庞大的蚁穴,像回到自己美丽的家园。去过故宫,那是皇家的豪迈;去过长城,那是民族的脊梁;来到这隐藏于山野的洞穴,那是村夫们守望的珍藏。 灵栖,龙、凤、龟、麟的栖息之处。那袅袅的仙气,那被亿万年的山水雕凿而成的虚心,让每位不得不在石缝里向山体低头的访客顶礼膜拜,光影里,似乎再次看到齐天大圣的金箍棒搅了天宫的风云。 腿伤之故没进霭云洞,我们四人乘坐滑车下到山脚,体验了一回急转直下、峰回路转的真切感受,这退场的过程也有清风相伴。 手机屏幕上不意跳出《山不语》的画面,沧桑的歌声响起:“我问青山为何不说话,山说因为看过太多的繁华;我问雾为何遮住晚霞,雾说因为怕人看见伤疤;我问路为何绕着山爬,路说因为要送你回家……原来沉默不是哑巴,这世间所有的等待,都是久别重逢的牵挂……” 从山里归来,带回了山的稳重,带回了山的峻峭,也带回了山的虚心。 下车时分,老镇己是万家灯火,看着平素一直牵挂,眼下又要突然走散的文朋诗友,挥手间只轻轻地道一声后会有期,或许在春光里,或许在秋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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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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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5
香漫婺城 刘瑞苑 婺城夏日的芬芳,源自罗店田野的茉莉与白兰。追忆当年养花岁月,重温老金华街巷里一缕花香承载的烟火与人情。 金华罗店这片土地,得益于北山双龙洞的一脉清泉,蜿蜒穿谷,浸润这片沃土。当地花农除栽种金华特产、气韵高雅的佛手之外,还培育着茉莉花与白兰花。山泉润泽田畴,方能孕育出这般洁净芬芳的花木。一入夏秋,田野间浮动起两股纯净的花香。一株玲珑素雅,是茉莉;一株温婉修长,是白兰。一圆一长,一清一甜,岁岁芬芳。 两种花儿,通体莹白、洁净无瑕,模样与香气却各有千秋。茉莉小巧玲珑,花苞圆润如珍珠,层层花瓣紧紧相拥,一簇簇缀在青枝绿叶间。白兰身姿纤长,花瓣窄长舒展,形如玉质尖勺,通体是羊脂一般的乳白色,香气温润绵长,带着蜜一般的甜香,馥郁温柔、雅而不腻。 夏秋时节,整座金华城的大街小巷,都被这两种花香缓缓熏透。微风携着芬芳飘荡在街巷上空,往来行人,无不沉醉在清甜气息之中。罗店的花农脚沾露水采摘花朵,将塘埂田畔栽种的茉莉花、白兰花细细摘下,巧手穿串。进城售卖的多是当地卖花大娘,她们有的拎着小巧毛竹篮,有的提着布袋。篮底垫着湿毛巾,白兰覆在毛巾下保湿,免受烈日灼伤;一串串茉莉则挂在篮柄上,一眼便能看见。菜场、剧院门口、医院周边、休闲广场,处处都有她们的身影。 温婉的少妇买上一对白兰花,轻轻别在胸襟。羊脂般修长的花瓣衬着衣衫,清雅大方。她缓步走过,甜香随风漫开,旁人望过去,只觉气质娴静柔和。姑娘、大嫂们偏爱茉莉花串成的项链、手串,颈间、腕上悬着一串串圆润小花,随着步履轻轻晃动,灵动可爱。每每戴着花串的行人从身边缓缓走过,一缕清甜随风拂来,不浓烈、不张扬,却让人瞬间心底舒展,通体轻快,心旷神怡,褪尽夏日所有燥热。就连买菜归家的妇人,也常会捎上几对白兰,带回家赠予家人,分予邻里,让山野清香点缀市井烟火。 罗店乡间,许多农户世代侍弄香花。当年我们农场设有养花组,由十来人一同管护大批盆栽茉莉,我也曾亲身参与其中。 茉莉与白兰都畏寒怕冻,每到寒冬,必须尽数搬入屋内避风保暖,稍有霜冻便会枯萎受损。茉莉喜水喜肥,夏日生长迅猛,我们把它种在养鱼水塘的塘埂边,这里湿润通风、取水便捷。夏季旺盛期,兑上清淡的腐熟肥水浇灌,花开便愈发繁密。摘花极有讲究,时辰各有不同。白兰要赶在清晨五六点钟采摘,趁晨光未盛、花苞饱满;茉莉则要等到上午十点多、十一点采收,一过正午,花苞绽放,香气散尽便不值钱。只采含苞待放的花蕾,此时香气最浓、品质最佳。待到开春回暖,盆养茉莉长势茂密拥挤,还要细心分盆疏株,一盆分作两三盆,舒展根系,方能年年繁花。 农场配套的茶厂,用新鲜茉莉窨制花茶。一层干绿茶,一层鲜活花苞,层层铺叠。工人定时翻堆控温,待茶叶吸足香气,筛除残花、烘干锁香。取一撮冲泡,沸水入杯,清香袅袅散开,入口清冽回甘,一身燥热尽数消散,心底通透安宁。 有一回送花,我将满满一筐茉莉花蕾,装进带盖竹筐,牢牢绑在老式二十八寸自行车后座。途经泥沙铺就的上坡老路,盛夏天气骤变,乌云翻涌。我正要下车推行,一声惊雷轰然炸响,震得我重心不稳,连人带车翻落在地。倾盆大雨随即泼落,衣衫与头发瞬间湿透。后座那几十斤花蕾尽数倾倒,莹白花蕾倾落,埋入粗砾泥沙,再也无法送往茶厂。我蹲下身,用双手捧起散落的花苞,看着花瓣裹满泥土,满心惋惜,一边落泪一边捡拾,生怕受到责备。没想到组长见我狼狈,温和宽慰地说,人没事就好,花没了,明天还有,别哭。一句朴素的话,温暖岁月,至今想起,依旧心生暖意。 这份种花护花的经历,也让我更懂罗店乡野花农的辛劳。冬日农闲,暖阳之下,我们为陶钵敲出排水孔。来年春日,钵底垫上瓦片隔水防泥,铺上细沙,覆上沃土,移栽分株后的茉莉,年年耕耘呵护。待到夏风拂过,我们亲手照料的花木,和罗店大地的繁花,一同香漫婺城。 茉莉清冽,白兰甜润。这一对开在金华罗店乡土里的姐妹花,香漫街巷,浸润岁月,藏着我当年难忘的记忆,也藏着最温柔淳朴的人间温情。 金华罗店镇,获评“中国花卉之乡”。几百年来世代花农谙熟花性,培植出各类繁花,以一脉芬芳馈赠婺州大地,香漫婺城,藏着代代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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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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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1
火山之畔,巴厘漫行 刘瑞苑 藏在山海里的故事 巴厘岛由火山喷发孕育而生成,岛上村落遍布抵御地质灾害的低矮平房。家家以竹篱笆为墙,院门两侧分立玄武岩雕琢的火神石像,通体呈暗沉灰黑色,眉眼清晰,纹路粗犷古朴。站在石雕像前静静凝望,忽然觉得世间万物,皆有灵息。 巴厘岛上的火山,上世纪60年代曾发生过大喷发,给当地造成巨大灾难。2017年再度剧烈活动,当时上空弥漫着漫天的火山灰。村民们历经难以抗拒的自然灾害,他们敬畏火神,都怀有一个虔诚的心愿,希望火神能护佑整座村庄和它的子民们,年年岁岁平安。从酒店的窗外看到这满岛黝黑的山体,似乎看到了当年那曾被厚厚的火山灰掩埋的地动山摇,看到了琥珀中那只与松脂凝为一体的蜜蜂。是人创造了灾难后的美好,使得满目疮痍的一片焦土,重塑了海天旖旎的风光。望着这片劫后余生的土地,心中感慨万千,大地有毁物荡然的力量,而自然界的生命永远具有复苏的本能。 村道边,有几家石雕作坊,匠人们正专注雕刻。既有本土信仰的火神造像,又有温润端庄的观音佛像,异域宗教文化与东方审美相融合,宁静又祥和。 村中随处可见的是茅草顶的“发呆亭”,这是巴厘岛传统生活最真实的写照。男人们在亭中休憩闲谈,讨论如何打理神庙法事、石雕、歌舞等精神事项,静心参悟,构思艺术。女人们却在烈日下劳作,担负起农耕家务的日常琐事,这是印度教本土习俗。那些在亭下看似闲聊的男性,並不是“发呆”虚度,而是过着他们自己的生活。 浪守海神庙 我们来到巴厘岛地标胜景海神庙。 海神庙始建于16世纪,属于当地重要的印度教祭祀圣地。用以庇佑出海渔民与航行者平安顺遂,祈求渔获丰盈。每逢宗教节庆,信徒都会前来举办祭拜仪式,传承夲土信仰习俗。 整座庙宇屹立在巨大火山岩悬崖之上,周遭是印度洋浩瀚的海面,底下是拍岸的浪涛,庙宇与天然礁石浑然一体,气势磅礴。当潮起之时,汹涌澎湃的海水漫过岩基。滔天巨浪不停地撞击着黑色岩壁,涛声如惊雷炸响,有排山倒海之势。远远望去,海神庙已与陆地彻底隔断。海风拂面,崖边椰林摇曳。神庙四周草木葱茂,繁花散落,淡淡的清香漫溢四方。古朴的庙宇,嶙峋的礁石,无垠的碧海相映成趣。构成了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海禅景,宛若缥缈海上仙宫。这座百年古刹任凭狂风巨浪日夜侵袭,依旧岿然不动,屹立不倒。 潮落之后,经海浪成年累月冲刷后的礁石栈道,显露出它本真的肌理。潮起潮落,从涨潮时的惊涛拍岸,万浪奔腾,到落潮后滩平水浅,静谧安然,两种海景各有千秋。 当夕阳余晖漫过海面,它将海神庙晕染成暖金色。晚风裹挟着咸湿气息,岸边游人静静驻足。落日一点点隐没于印度洋尽头,霞光铺滿万顷碧波,礁石、古寺与暮色相融,尽显海岛独有的云气氤氲。我不禁在海滩上捡了一块滚圆的黑石放进行囊,让它镇住内心的浮躁,私藏独一份动人韵味。 碧海寻趣 坐船奔赴海龟岛,澄澈浅海清透明净。水下珊瑚肆意舒展,柔粉、浅蓝、暖黄层层交错,自成一片精巧海底密林。斑斓小鱼穿行于珊瑚树丛中,自在游弋,姿态轻盈悠然。碧波包裹着这片鲜活小世界,静谧温柔,滿是热带海域独有的清新灵动。隔着这片透明的海底乐园,心底无比的柔软,原来大海藏着这样一方自在天地。 上了海龟岛,岛上不惟有温顺憨态的海龟,还有许多特色野生动物,盘成圆团的蟒蛇正慵懒地晒太阳;经过训练的老鹰,会从工作人员手中飞停在人们的肩上攀附拍照;张着满嘴利牙凶悍恐怖的鳄魚,令人不寒而栗……海龟缓缓地向游人靠近,你可以拥它入怀拍照留念。 在专属海滨潜点,几个年轻人跟随潜水教练,沉浸式地去体验海底秘境,彻底远离尘世喧嚣,近距离观赏海底风光。一些矜持的绅士和端庄的女士,坐在沙滩太阳伞下喝茶聊天,观赏眼下那一片浩瀚的大海。 脚下这片沙滩唤作黑沙滩,海边厚厚的沙子都是黑的,是巴厘岛远古时无数次喷发的千年活火山,喷出的玄武岩岩浆,受海浪不断冲刷,碾碎岩石,碎成沙堆,营造出这种独特的自然景观。我们赤脚踩在海滩上,任凭这些细沙摩挲脚掌,痒痒的,似乎感触到了千万年前火山的脉动,以及海浪传递的缠绵,令人惊叹。 猫屎咖啡 当地有一处知名的咖啡庄园,园內种植咖啡,也养殖麝香猫。这里的土壤是千年来喷发沉淀的火山灰,它疏松肥沃,富含天然矿物,种植、滋养出品质上乘的咖啡。 鼎鼎有名的猫屎咖啡,就产自这里。麝香猫吞食成熟咖啡果实,果肉被消化,那坚硬的咖啡豆随糞便排出。工人细心收集后,经过反复用水淘洗、晾晒、烘焙、研磨,才制成这风味独特的咖啡。 端起温热的咖啡,我轻轻抿了一口,醇香浓厚又柔和的香气在舌尖萦绕。少了尖锐的苦涩感,又闻到了淡淡的焦香。那是火山对于海岛的馈赠,静静地坐在这草木馥郁的庄园中,海风轻拂着我们的发梢。此时此刻时间仿佛已静止,只留下山野的安宁和火山腹地的余热。经过自然奇妙的转化最终凝在这一杯咖啡之中。 此翻巴厘岛之行遍览异域风土,揽山海盛景,火山带给这片土地厚重沉郁的风骨,大海赋予巴厘岛浪漫灵动的生机。山海相依,烟火相融,动静相宜,这已成为心底一段难忘的旅途珍藏。 (部分照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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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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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7
老巷恋 (街檐下之七十七) 李邦林 老城区有条老巷,老巷里有个老井台,老井台边有棵老柳树,老柳树下有座老房子,老房子里住着个老头子,老头子平静地过着他的老日子。 老人在他少年的时候就住在老巷了。 修锁、铸瓢、补碗、磨刀匠人的吆喝声经常回响在老巷里,这群不懂事的小毛头则碍手碍脚地围着他们,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的手艺,风箱里拉出的火苗苗映着一张张稚嫩的脸。 清明节前一天,他们猴似地爬上井台边的大柳树,折下一大把柳枝,每家每户都分头送上一枝,还来不及说声谢谢,他们却不屑一顾地跑开了。有时他们也会来段恶作剧,粗声粗气地朝巷子里高喊:“换索粉糖洋哟——”许多人捧出一插勺稻谷打开柴门,想换取时兴的当季小吃调调口味,可左看右看找不到吆喝的人。当这样的作弄成功以后,这群麻痘鬼又“轰”地一下都跑散了,身后传来大人并无恶意的嘟哝,麻逗主,活无常抲不着鬼,看着这群童孩消失在巷口。 突然有一天,老镇里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人不知怎么都跑光了,大街上多了许多面善的大兵,古镇人用欢快的锣鼓欢迎他们的到来。残砖断壁上石灰水刷满了“解放”“翻身”内容的标语,那些平时吃不上饭的穷苦人,梦幻般地都分到了田地和房子,这世道在穷人的眼前真的变了。他们在空旷的场地上搭了戏台,要演七天七夜的大戏。在搭台时,后台的位置上缺少一块台板,有一位少年回头就把自家门板卸下背过来了,使得他们那间本来就十分简陋的小屋在那七天的日子里没了门板。那个当年的少年就是如今这个老人。 为生计,老人干过很多活儿,踏过三轮车、爆过米花、焊过洋油灯、磨过菜刀、摆过凉粉摊、卖过老鼠药……最后进了居委会组织的搬运站,拉着双轮车给供销社运货。 几年后他把一个街头补鞋的胖女人娶进了老巷,是给各门店拉货时进出老街常与她搭讪勾过来的,那女人看他块头大,在大众的眼光中也还拿得出手,早就有那么一层意思,从此辛苦中有了一个完整的家,艰辛的生命里也就有了温情和快乐。 如今老了,每当踏进爬满青藤的古巷,在长满青苔的井台边摆上一张小桌,用花生米当下酒菜喜滋滋地沽着老窖烧时,他的心里就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特别是到了冬天靠墙孵日头,夏天躺在竹椅上摇着葵蒲纳凉的年岁,这种平定和安静便成了他不可或缺的习惯和需求了。他要在古镇这一隅偏静的港湾里度过晚年,也幸福地回忆着那个上树拆柳,那个背着一块门板往戏场上跑的少年…… 有人将旧城改造的消息告诉给老人时,他懵住了。 尽管事先政府把这一举措的好处都耐心地如数家珍地罗列给老人听,但他就是想不明白,土改时分给自己的家,这不单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场所,更是一个穷人翻身解放的实体。他是在这间老屋里送走双亲的,也是在这间老屋里与自己的胖婆娘成亲并生儿育女的,他每年都毕恭毕敬地在上横头的位置上贴上一张崭新的伟人画像。如今,用大红磁漆写的“拆”字真的出现在老人的墙角时,他落泪了,在感情上他的确有点难以接受。素来硬朗的老人这回躺倒了,打吊针吃药都解不开他心中的郁闷。 他到拆迁办哭过吵过闹过,工作同志也理解老人对老巷难以割舍的感情,老人舍不得离开朝夕相处的左邻右舍,离不开老屋,离不开古井台……当这一切真的在推土机的烟尘里消失的时候,那钢铁发出的轰鸣声沉重地从老人心上碾过啊!旧城区顷刻间成了一片废墟,古巷永远残留在老人的记忆之中。 老人来到城里,住在儿子那装潢考究的洋房里,很不习惯,他病倒了。与此同时,那边拆迁户新楼群的奠基仪式正在进行之中。 几天后病愈后的老人拄着拐杖又到古巷前看看,大卡车已经将断砖碎瓦清运走了,空旷的场地上竖起了很大一块牌子,上面描着这片废墟上不久后的蓝图,老人看懂了牌子上的效果图,雄伟壮观极了。大家都搬走了,老人心也软了下来,心里突然冒出一句:政府想的是咱老百姓。他便特意转到拆迁办,让他们别计较自己以前的冒失,主要是自己对老巷的感情太深了,真想通了,自己这点觉悟还是有的,在很小的时候,自己就在庆祝翻身解放的戏场上捐过一块门板呢。 在纵横交错的道路上到处跑着大小车子的今天,而今的老人再也找不回他生命里的那辆陈旧的双轮车了,也找不回市井烟火里的那条老巷了。岁月霜雪,他拄着拐杖踱在小区的曲径上,貌似宠辱不惊的表情背后,心里还是暗藏着丢失在风尘中那些孤独的怀念,怀念那个恣意憨顽的童年,怀念老屋炉膛里的炭火,怀念楼栅下梁燕筑起的泥窝,怀念残存心底的那条老巷——这些,一直都在他心里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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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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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5
冷月含辉 ——致敬我的恩师金冷月老师 刘瑞苑 我的恩师金冷月老师,人如其名,清雅如月。她身姿高挑,皮肤白皙,圆圆的脸庞带着两个浅浅的酒窝,笑起来眉眼温婉动人,模样酷似老艺术家秦怡,自带一份温润端庄的气质和清寂寒凉的意境,她的品性与为人,却热忱温良、宽厚纯粹。她毕业于温州师范学校,受过良好的教育熏陶,知书达理,腹有涵养。她的丈夫历经烽火岁月的战争洗礼,是一位老革命,一家人居住在老地委宿舍大院,金老师在院里德高望重、人人敬重。可她一生朴素谦卑,身上没有半分傲气与浮华,始终真诚善待身边每一个人。身居优渥境遇却平等待人,这份通透与善良,在世俗之间尤为难得。 金老师的善意,从不分身份高低,不分贫富尊卑。每到盛夏酷暑,烈日炎炎,她总会熬好红枣汤、桂圆汤放凉,还买来西瓜,招呼大院里扫地、收废品的阿姨,还有往来的保安,都到家中歇息吃点心。小院里常常宾客盈门,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冷饮、闲话家常,满是欢声笑语。她从不轻看任何一份普通职业,以最温柔的姿态,善待每一位辛苦谋生的普通人。 她的温情善意,从不局限于熟人。早年住院休养时,她结识了几位外地病友,对方身在异乡,举目无亲,处境孤单无助。金老师心生怜惜,时常邀约她们来家中做客吃饭,贴心照料,真诚相待,让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也能感受到人间暖意。 大院楼下,住着一位身世可怜的年轻人,父母早逝,孤身独居,心智存有障碍。平日常会吵闹滋事,邻里大多避而远之。唯有金老师待他宽厚慈悲,路上遇见便捎上吃食接济。见他衣衫不整,帮他整理,有时给他收拾房间。他也能感知这份善待,内心对金老师滿怀信赖敬重。 平日里,我常常搀扶着金老师,牵手缓步走在机关宿舍的小道上。整个大院无人不识温和仁厚的她,往来邻里、同事遇见,都会热情驻足,恭敬唤她一声“金老师”。每每此时,她总是眉眼含笑,骄傲地指着我对众人说:“这是我的得意门生。”被恩师如此认可,郑重推介,伴在她身旁的我,心中满是温暖与荣幸。 我与金老师的情谊,早已超越普通师生,结下胜似母女的缘分。上世纪六十年代后期,我和金老师在农场重逢,那段岁月条件艰苦,生活清贫,繁重的农活磨砺身心。在似水流年里,我们相互陪伴,彼此帮扶,冷暖相依,同甘共苦。数年风雨淬炼,让我们的情谊愈发醇厚真挚,扎根心底。 这份珍贵的师徒亲情,贯穿了我的一生岁月。金老师待我一如亲生女儿,时时牵挂,处处提点。即便退休之后,她依旧常常专程来到我的单位,关心我的工作状态,督促我的学习成长。我人生路上迷茫困惑之时,总有她温柔指引;我踏实前行之时,总有她的默默期许。从六岁启蒙相识,几十年来,我一生受她指引,追随她的脚步。她用一生质朴良善的言行,教会我为人处世的本心,赠予我一生受用不尽的温暖与力量。 最让我终生难忘的,是我们毕业五十周年的同学会。阔别半生的同窗再度重逢,大家齐聚一堂,集体向年迈的金老师献花致敬。她双手捧着鲜花,笑容和煦慈祥,脸颊的酒窝漾着暖意。发言之时,望着一众年过半百的学生,她娓娓道来许多同学儿时的模样,桩桩件件都鲜活生动,引得大家阵阵欢笑。而她第一个提起的人就是我,温柔地笑着回忆:“圆圆小时候特别乖巧可爱,我到现在还记得,她当年穿着一条绿色的花连衣裙,外面干干净净系着一条小白围兜。” 一句跨越五十年的深情惦念,道出我稚嫩的儿时模样,引得满堂同窗笑语盈盈,暖意融融。半生人事更迭,岁月沧桑,唯独老师心底,始终珍藏着我们年少时纯真的模样,这份细腻绵长的情感,伴随了我的整个风雨人生。 于我而言,我何其有幸,此生得遇两位母亲。一位是生我育我,予我血肉至亲的教师母亲;一位是疼我护我,予我智慧与人生指引的金老师。一位赐我生命,一位润我心灵,两位母亲,赠予我一生受之不尽的力量。 金秋九月,又逢教师节,感念师恩绵长。名为冷月,心怀温良:半生清雅,一生含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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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5
李谷二 (街檐下之七十六) 李邦林 明太祖朱元璋逃难那几年,一路上总有元兵紧追不舍,每当走投无路之际,都会出现一座庙宇,庙宇旁边都有个山洞,他像狗一样爬进山洞,灵验里都会出现一只蜘蛛精救了他,神速地在洞口结了几张很大的蜘网,让他逃过一劫。同样的版本在不同的地点反复出现,都跳不出这个窠臼。 蜂坑脚下的李庄也中招了,它边上有个停力寺,那年朱元璋逃难到这里,又是“细网窠”救他一命,他在李庄调养期间住在凤珠寡妇家,精心调理两个月后,一副讨饭相的朱重八气血红润起来,离开李庄后,凤珠寡妇有了身孕。听神算张瞎子排卦,自此李庄就沾上了皇家瑞气,似水流年里出过好几个有头有脸的人杰,如老镇上最大商号瑞祥记老板、太和船厂的掌舵主儿,江津洋行的头牌账房。虽都不是如雷贯耳的达官显贵,但在当时当地可也算凤毛麟角。到了现代,李谷二也算得上一个。 李谷二本名叫李其寿,是个唱歌的,先于他有个唱歌的女人叫李谷一,她唱的《难忘今宵》在春晚舞台上一唱就几十年。李其寿牙牙学语时,奶奶就教他唱“火萤虫,屁股红,照到西,照到东。”“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蜂叮烂头皮,烂头皮背枪,枪打虎,虎吃人……”再大一点又学唱“天上布满星,月牙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从哼几句油口歌,到后来的引吭高歌,他欢喜上了唱歌,也练就了一副好喉。 命里也该让他走运,那天派他到公社开会,知道他会唱几句,会前大家起哄让他吼几声开心开心。他也不客气,对着麦克风就来一段西皮流水:“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哇,尊一声驸马爷细听端底……”声情并茂,铿锵有力。底下的男人们一个劲喊好好好,再来一首。 他喝了一口水润了喉,干咳一声定了调,接着又来了一段土货“数车子”:“头回里格车子过一来嗨,头回车子哪一双个两踩过;头回车子一两零三来,头回车子哪个二双四踩过……”,高昂的嗓音反映了大旱时节种田佬在义乌江边打高车的热烈劳动场面,唱出了农民长在骨头缝里的那种坚毅和倔强。县文化馆下乡采风的小宋碰巧来到现场,感受了民间艺术的震撼。回去后将《数车子》进行精心艺术加工,由李其寿主唱,找来几个俊男靓女的专业舞蹈演员伴舞,参加省群艺馆会演,一炮打响,捧回了一座沉甸甸的金杯。 李其寿红了,也飘了。 因为他姓李,也是一个唱歌的,虽然是个男的,大家还是戏谑地叫他李谷二,你叫他叫大家叫,好大的名气就在乡舍间传开了,“李谷二”反倒成了他的真名。由于进不了体制,他还是在村民的交头接耳中回到生产队担屙。 到了那段激情燃烧的时期,公社成立了文艺宣传队,咚咚锵——,李谷二把杨子荣、李玉和、郭建光、洪常青等角色扮演得光彩照人,赞誉不绝,打不尽豺狼决不下战场,雄心壮志冲云天。 可风口里的山头与人性深处的嫉妒还是让李谷二踩了个坑,他被人算计了。那天他感冒未愈就上台唱了《北京的金山上》,唱到最后一句,双手往前一摊,做出一个献哈达的姿势,“哎一一巴扎嗨!”紧接着他打了个喷嚏“啊啾一一”。有人在台下就稀稀拉拉起了哄,说这“啊啾”是故意的,是别有用心的,是居心叵测的。在接下来唱的那首小红书发给咱的歌曲时,他把“发给咱”唱成“发来咱”,意思是同一个意思,但用义乌方言听起来就成了“发来咋?”了。事态非常严重,追查起来就顺理成章了,他被关了三天,闭门思过,最后离开了宣传队,舞台上再也听不到他的歌声,他回生产队翻田泥,把往日的荣辱一并埋进了土里。 风吹皱了蜂坑水库里的那层皮,也摇响了停力寺檐角的所有风铃,潜溪流下的水浇灌着李庄的田地。现在的李谷二有了岁数了,白发爬上了他的鬓角,岁月磨损了他的光芒,可他依然保持着遗传基因里的洪亮嗓音和戏曲喜好——他现在热衷于改拍短视频了。 叫来几个闲散的男女当红军战士,驾着他那辆破五菱车,带他们到处找山水里拍摄的背景。他们没有复杂的动作,像萝卜一样插在那儿,适时配合剧情发展摇几下大旗就行。道具也很简单,几套浅灰色的红军服,几顶八角帽,几支木头枪,一把铁皮大刀,一面红绸大旗…… 他是主角,一副红军连长的装扮:腰间扎着三角皮带,枪套上一支驳壳枪,戴一顶八角帽,背一顶竹笠,背上插一把寒光大刀,脚上扎着绑带,穿着布草鞋。一声“同志们——”,接着就唱着十送红军、唱着小小竹排、唱着映山红、唱着红军不怕远征难。 在江边老樟树下的那块空地上,他们经常会碰到同样在拍短视频的弹吉他青年、东阳王婆、侏儒演出团队和旅拍少女,音箱发出的立体声雄壮地震荡着老镇四季的空气,钻进拥挤的人堆里。李庄人常在手机上刷到自己熟悉的那个身影,一招一式仍是当年的神韵,举手投足还是乡土风情。 如今村里人已经没人再叫他李其寿了,省去一个李字都叫他谷二,听上去很像杭州话里的“六儿”。 老街上有他沧桑的歌声:“我背着破旧的行囊,疲惫地到处流浪,去寻找丢失的故乡,去追回梦中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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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2
陌巷深处寻瑰宝 刘瑞苑 风云突变 公元1861年,太平天国侍王李世贤率太平军进入浙江,同年5月攻克金华。婺州古城烽烟四起,迎来了两年动荡时期。昔日静谧的酒坊巷成了太平军驻扎营地。太平军将清政府用于考取功名的试士院加以修缮、改建、扩为西院,又将东西两院组成太平天国侍王府,建立起以金华为中心的浙江根据地。 这次改建,原本肃穆的官署建筑,被浓厚的军事色彩覆盖,这是激烈历史的具体见证。 从此“侍王府”威严匾额,高悬在朱漆大门上方。那“天朝九门御林忠卫李”的巨幅黄缎锦旗迎风猎猎,它象征军威浩荡,又彰显了变革时代的力量。 侍王府瑰宝 侍王府是全国现存太平天国建筑中保存最完整,规模最宏大的建筑,东院的宫殿、西院住宅,另有园林、后勤房、仓储、练兵场、后花园等区域,总面积达63000平方米,现遗留3000多平方米,它被列为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金华侍王府有三样镇府珍宝:其一为工艺绝伦的石雕团龙,重达1吨多,直径1.24米。它环框凸雕五只飞翔蝙蝠,中为祥云波浪,龙眼突出,嘴须张大,麟身翅尾,凹凸分明,龙爪刚劲,火球腾云,是青石石雕,运用透空镂钻的徽州雕刻手法,融合了金华夲地婺雕技艺。为国家一级文物。其二是耐寒轩中两株千年古柏,相传是五代吳越王銭镠亲手栽种。它俩是全国十大名木之一,两柏一俯一仰,人称龙凤柏。树干仍苍劲挺拔,饱经风霜,见证唐、宋兴衰与太平天国风云,是侍王府极具价值的活文物。最为独特的史料价值极高的第三宝,便是遍布西院、大厅等处的百余幅太平天国壁画。壁画是侍王府的灵魂,斑驳墙垣间,笔墨藏着百年烽烟,丹青绘尽江南烟火。让沉寂的古院落有了呼吸与心事。 侍王府灵魂瑰宝——壁画 太平天国崇尚壁画,史料载:“征工匠,穷绘事”“四壁彩画,皆狮、象、龙、虎”。目之所及,皆为壁画。反映了太平天国后期的一些观念,共百余幅。 王府的传世壁画大多藏于西院,这里曾是侍王李世贤的日常起居休憩之所。 四进建筑墙壁上满是壁画和彩画,尤其是正厅和西苑无处不画,使宋代之后中衰的壁画有了复兴的气象。府中壁画因其数量大品种多,保存效果好而享誉全国,是太平天国的艺术宝库,具有较高的历史文化价值,那些留存于墙面的丹青笔墨承载着独属于那个时代的鲜活印记,亦是整座侍王府生生不息的灵魂. 这些壁画分类,大概有以下几种: 直接反映太平军生活的壁画有: 《望楼兵营图》 绘四层望楼插黄旗,旁列军营,右上角清军孤城紧闭。全图无人物布防场景,营造兵临城下之势,尽显太平军军威,这是太平天国军事题材壁画的代表作 。 《王府图》 画面上山峦起伏,岩石嶙峋。大山深处,有红墙,黄瓦,飞檐,阁楼建筑。山前一屋造型奇特,上为黄顶,下用木柱支撑。两边穿廊,正面有围栏,其下屋的边门塗黄色。坡石上有株参天劲松,虬枝叶荗。两坡石相夹的凹地似有清泉流淌。构思恢弘,艺术水平极高。 巨幅《云龙图》 正中绘一条五爪金龙,怒目扬须,龙角伸张,身躯盘绕,翻腾于团团祥云之间。画面底部衬翻涌海浪,龙身若隐若现,气势雄伟磅礴。侍王以此彰显实力,暗含反清气魄,画笔笔触粗犷雄劲,是国内罕见的太平天国大型壁画珍品。 民俗吉祥讨彩方面的壁画有: 《龙凤狮象图》 这里的龙凤意味着变化腾挪,小则可纳于芥子,大则可以充斥宇宙。龙象征帝王之尊,它可以号令太平军去战斗,推翻清政府。狮为太师、少师,意即封官赏爵。 《封侯图》 一株古朴的老树上缠绕着青藤,树梢上挂着一个蜂巢。一只顽皮的猴子攀坐在树干上,两手抓住有蜂巢的树干。岩石上伸出结满鲜桃的树枝,叶绿果红。蜂猴谐音为“封侯”,桃寓意“寿”,合起来寓意“封侯长寿”,而大象寓意天下太平,构图新颖,形象生动有趣,是太平天国壁画中的精品。 传统的渔樵耕读,是侍王府壁画一大核心题材: 《春亭教读图》 此画以春日园林为背景,草木抽芽,繁花环绕一座雅致凉亭。亭内一长者端坐案前讲学,几名少年围坐聆听,身旁摆放书卷笔墨,亭外春柳、山石、花木相映,整体氛围安宁文雅,是传统的耕读教化题材。此画说明太平天国重视底层百姓教化,希望军民知书明理,宣传平等育人的理念。 《樵夫挑刺图》 在崇山峻岭,苍松桐树下堆放着两担柴禾。一位樵夫右脚被野刺扎进,双手环抱树干,疼痛难行。另一樵夫坐在一块石头上,托起被刺人脚板,全神贯注地挑刺。洋溢着浓郁的生活气息,把太平天国“四海皆兄弟”的友爱之情,描绘得淋漓尽致。 《四季捕鱼图》 共春夏秋冬四联壁画,是侍王府人气最高的生活化壁画,打破当时少画人物规制,细致刻画江南渔民四季下河捕鱼,放鸬鹚,收渔获的日常劳作,烟火气息浓厚,还原水乡渔家真实生活样貌。 神仙传说题材有: 《黄初平叱石成羊图》 画面绘青山卧羊,少年黄初平抬手施法,山石化作羊群。身旁兄长驻足观望,山水缥缈如仙境。传说黄大仙乐善济民,替天行道山水空灵,人物生动。借黄大仙济世行善的典故,祈愿天下安定,民生和顺。 《八洞神仙同乐图》 画中山林清幽,八仙自在欢聚。何仙姑斟酒,韩湘子吹簫,铁拐李闲卧休憩。八仙各持法宝,神态鲜活生动。期许众人同心协力,共展才干,以此提振军民士气。 侍王府壁画内容包罗万象,再现了民众在太平天国政权下勤奋劳动,愉快生活的场景。西院大型壁画画幅尺寸大小不一,小幅高近一米八,中型宽高2米上下,核心主壁画作高达3米。如《云龙图》瑞兽壁画高3.09米,宽3.715米,整墙铺绘,形制阔大,恢弘大气。 壁画作为一种装饰,是太平天国时期诸王府建筑的特色之一。其他王府壁画,历经风雨侵蚀已荡然无存。唯有金华侍王府壁画,保存完好。太平军撤离后,清政府为遮蔽壁画,用石灰水将墙面尽数涂刷,反倒让这批珍贵壁画得以完整封存留存下来。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在修缮侍王府中,文物工作者发现剥落的墙灰后面有鲜艳的色彩,小心剥开石灰层,才意外发现了这批艺术瑰宝。 历经百年风雨侍王府,墙面上的巨幅壁画侵蚀,不少画面色彩褪淡,轮廓模糊。上世纪八十年代,画家施明德先生耗费十年光阴,在侍王府细致临摹全套壁画。他精准还原原作笔墨色彩,留下成套摹本,为这批珍贵的太平天国壁画留下完整清晰的影像史料,为后世研究观赏古迹丹青立下了汗马功劳。 酒坊巷久远的包浆里到处藏着老金华的故事,壁画如同一部无声的史书,诉说着远去时代的风云与光阴,列举的几幅仅是百余幅壁画中的窥斑见豹,抛砖引玉。 陌巷深深,藏千古风华,一府三宝,记岁月沧桑。这趟陌巷寻宝,寻的不仅是国宝文物,更是一段镌刻在金华大地上珍贵的历史与文化根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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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4
飞燕展翅 刘瑞苑 (一)梯田纳洪,海绵为翼 双溪汇流,碧波泱泱,悠悠婺江横贯婺州大地,在城市核心处环抱一方狭长的灵秀沙洲。它形似一只蓄势腾飞的燕子,静卧云水之间,老祖宗赐予它一个充满诗情画意的雅号——燕尾洲。 飞燕舒展的双翼,是环绕整座沙洲湿地的秘境。它蕴藏顶尖生态智慧,护佑婺城岁月安澜。 曾经杂乱荒芜的燕尾洲,江边滩涂,水患不断。历经金华籍哈佛博士俞孔坚教授精心雕琢设计,建起层层叠叠生态梯田,依次排布。透水绿地,洼地沟渠交织成网,可温柔吞吐汛期江潮,从根源上解决洪涝隐患。不筑高墙阻江水,以谦和姿态与江河共生。俞教授以大地为纸,江河为墨,以海绵规划作为治水妙笔,一改硬堤堵水的旧法,绘就人水共生的传世画卷。整套海绵设施系统还原了土地的呼吸脉络,洼地、绿地、水道纵横交织,让江水来去从容,泥土自由吞吐水汽,荒芜滩涂重焕生机。 2015年金华燕尾洲公园设计夺得世界建筑节最佳景观奖,它稳稳托举着整片沙洲,它是世界的奥斯卡。 2016年燕尾洲落成后不久,金华迎来一场五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降水连续6小时不停歇。婺江水位全线突破警界线,城区多条道路积水漫溢,洪涝险情迫在眉睫,唯独燕尾洲安然无恙。整套海绵生态系统顺利消纳八十万立方米过境洪水,彻底化解这片区域以往极易被江水吞没的隐患。 (二)婺剧流芳,雅筑承韵 这片湿地化作飞燕宽大柔韧的羽翼,飞燕挺拔的躯干正中,便是流传千年的戏曲风华。 洲心矗立的中国婺剧院,造型灵动飘逸。从平面看,它像一条张开大嘴的鱼,与它所处位置浑然一体。从立体角度婺剧院是天鹅两翼,是金华地标性建筑,集歌剧、戏剧、交响乐、音乐会综艺演出等功能于一体的综合性文化设施,它与整片沙洲飞燕展翅的意境浑然契合。婺剧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是浙江省第二大地方剧种,其历史可追溯到明朝中叶,被誉京剧的祖宗,徽戏的正宗,南戏的活化石。 这里是婺剧传承发展的核心殿堂,这里承载着八婺戏曲的千年底蕴。经典剧目《三打白骨精》武戏凌厉飒爽,特技精彩纷呈。《白蛇传》唱腔婉转悠扬,情谊绵长动人。 一代代婺剧青年演员赓续婺剧文脉,以高亢清亮的唱腔,炉火纯青的演技,赋予老戏曲全新生命力。如今,婺剧早已走出乡野戏台,突破地域局限,从八婺大地奔赴全国各地舞台,跨越山海走向世界,以婉转戏韵讲述东方故事,成为金华鲜活的文化脊梁。 中国婺剧院中还建了“中国婺剧博物馆”,馆内展出了婺剧戏服、脸谱、道具、书籍、乐器、代表人物获奖奖杯等,充分体现了婺剧的历史和发展经历。最难忘的是1962年浙江婺剧团进京演出时,周恩来总理看了老艺术家们的现埸表演后给出了评价,并留下了与浙婺演员的珍贵合影。 (三)精雕琼木,卷绘八婺 在燕尾洲东侧是燕子头部,金华之光城市展示馆内,巨幅东阳木雕《八婺揽胜图》赫然高挂,气势磅礴,是展馆的镇馆之宝。作品总长20余米,高7.2米,总面积150平方米,是目前全世界幅面最大的单幅东阳木雕,木料是温润坚实的桧木和缅甸花梨。 融会浮雕、镂空雕等多样技法,完整刻绘八婺山水古迹与城市新貌。由亚太地区手工艺大师,国家级东阳木雕非遗传承人陆光正携弟子合力打造而成。他是国内木雕界公认的领军人物,人民大会堂,G20峰会诸多木雕陈设皆出自其手。 东阳木雕是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位列四大木雕之首,为国宝级工艺。频繁装点国内各大国家级场馆,作品名扬海外,远销多个国家,是走向世界的东方工艺名片。它工艺精湛,格调雅致,一刀藏千古,一木揽山河,惊艳世界。让千年婺州匠心生生不息熠熠生辉,彰显了金华深厚的城市文脉。 (四)芦塘栖鹭,燕尾藏幽 沙洲西端的三江交汇处的洲头,燕尾尖有整片原生态芦苇、水塘的核心保育区。这里水杉蒲苇临水而立,白鹭、水鸟常年栖居其间,野趣盎然。层叠水草和樟树、枫树、杨桃、五节芒、荷花等几十种树和植物在此繁衍生息,市民游客通过栈道在树下近距离感受湿地风光。 俞孔坚教授打造的梯田海绵湿地,顺着沙洲南北两翼江岸铺展,层层缓坡承接洪水,涵养水土.一洲头尾两翼水系彼此贯通,构成一套完整弹性的防洪生态系统。“燕尾洲公园” 五个大字镌刻在一方光洁巨石之上,黑底红字,格外大气醒目。细看那“燕”字,很是灵动轻盈,好似一只燕子正张开翅膀,欲乘风掠过江洲的碧波,直向浩渺长空。 蜿蜒的八咏桥,人们爱称彩虹桥。中段横穿整片燕尾洲,如同彩带系住了江心飞燕。桥北跨过义乌江,直抵北岸婺州公园和八咏楼文脉胜地。这是一座以板凳龙为灵感的彩桥,将南北江岸,江心燕尾洲连成一体,三江风光尽数揽入眼底。 彩虹桥铺的是环保竹木地板,人踩上去有一种助力弹性,这是金华第一座钢结构景观步行桥,共有七个出口。桥体设计釆用流线造型,桥身裝饰釆用红、黄渐变色的透光玻璃钢管,管内设置LED灯带,夜间渐变流动的灯光效果,流光溢彩,宛如一条舞动的长龙。 轻扶着桥栏向东边的江面上眺望,八咏楼在烟雨中若隐若现,万佛塔巍然屹立在远方,仍清晰可见。一群水鸟和野鸭在水面忙着捕食,双翼不停拍打水面又腾空飞起,溅起一片片珍珠般的水花。江面上几盏大红色的夜航灯随波摇摆和沉浮。 水光潋滟,恍然间见李清照缓步走下八咏楼,驾一叶扁舟,踏江上烟波,穿越千年而来。目之所及处处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一派海晏河清的盛世景象。心底层层郁结尽数散开,半生颠沛流离悲凉凄苦一扫而空。女词人一时心绪激荡,即兴吟诵起千古名篇《题八咏楼》:千古风流八咏楼,江山留与后人愁。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 悠悠诗声漫过婺江,绕着这片飞燕般的沙洲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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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3
月黑夜(街檐下之七十五) 李邦林 田老七是吃刀饭的草莽痞子,一辈子都在刀尖上行走,这个声震乡野的畸人隐者,浪迹江湖,倚刀横行。最后还是逃不脱命运对他的惩罚,问剑山河,命断刀刃。直到临死那一刻,面对着满天烧红的夕阳他大声喊道,来吧,我田老七永远是个迎风站着撒尿的男人,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月黑风高夜,几个黑影翻过老镇赵家大院的围墙,狗都没叫,夜色吞噬了所有伤心的路口。 拂晓,起早喂马的家丁冯汉昌发现赵宅的大门虚掩着,门前雨后的大路上留下许多凌乱的脚印。 太爷赵加喜还在睡梦中,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家丁来报,不好啦,少爷不见了! 书桌上扎着一把尖刀, 刀尖下戳着一张字条,白纸黑字写着:“多有冒犯,少爷我带走了,劳驾带上白洋一万块,于五月十五月亮升起之前送至老鼠跳寨门,过了时辰后果自负,到时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田老七即日。” 哎呀老祖宗,赵太爷一声惊呼,天哪,少爷被“请财神”了。 太爷赵加喜是本地有名的乡绅,在乡下有千石良田,老镇上又开了“益和酱园”和“元泰钱庄”,平日里与寿春堂、沈太和、吴德兴、丁聚昌、大成烟行的商界大佬常聚常往,县太爷来到镇上必要慕名登门拜访,华堂掌灯初上,推杯换盏,把樽言欢,不亦乐乎。 鼻子底下摇着黑色折扇的算命先生排过太爷赵加喜的生辰八字,也看过摸过他的骨相,说他运势里是“荷叶命”和“火坢运”。荷叶命即是雨水落在荷叶上,像珍珠一样在上面滚动,等到积聚到一定的程度,上面的玉液可就倾斜而下,一倒而光;火坢是义乌农村常见的烧焦泥灰,红起满天穹,隐掉断火种;老嬷禄精屎,禄满哗一记。 他也在双林寺里求过签,说是“命硬如铁,克妻比劫”。从他青春年少时明媒正娶了唐记锦祥绸庄的大家闺秀,这个常年穿着长衫马褂的男人,几年里相继就夭折了四个女人,第五次披红挂彩大吹大打娶进门的是毕业于金华“成美女中”的窈窕淑女唐珍珍。故此老镇人私下里都称太爷赵加喜为——武(五)汉,成了居民茶余饭后街谈巷议的花边。 树大招风,枭首辈出:摇石里的何麻痢、清风寨的乌骨鸡、老鼠跳的田老七、三里滩的浑江龙……社会上不论那股争霸的势力和三教九流的喽啰们都视赵家是唐僧身上的肉,是案板上的牲供,成为他们征集粮饷的目标,冷不丁地斗胆割走一刀。同时也不可避免地遭遇同行小人的嫉恨和暗算,让他在风生水起的红火背后,潜伏着防不胜防的暗道机关,体验着一场渗入骨头缝里的寒酷和深藏不露的疼痛。 田老七暗夜里对赵家的绑架,无疑给赵太爷头上炸了一记致命的晴天霹雳,又在胸口上补了一拳。除了精神上的催折,要在几天里筹措一万大洋那真是劳“命”伤财的事,简直是要将赵家的本根斩断。 知道田老七的歹毒,五月十五的期限就要到了,迫在眉睫,赵太爷只筹足了八千,还差两千大洋。各个商户也都借了个遍,情至义尽也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唤来管家孙樟宝连夜送往山峦荒野中的老鼠跳大营,所欠部分恳恕宽容几天奉上,切望公子能平安归来。 在那个悲凉的暗夜,赵家大院雕花大厅的灯火却彻夜通明,太爷静静地端坐在堂前一动不动,眼前的茶水凉了,铜嘴烟管在水门汀的地面上瞌下好大一堆烟灰。 清晨,管家回来了,一起带回了朝思暮想的少爷。 赵家大院依旧一片沉寂。 太爷闻讯起身忙问,人呢? 管家笔直地站着,双手垂在一旁,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怯怯地说他他他……死了,少爷被田老七撕票了,西厢柴屋里躺着,还望老爷节哀。 赵太爷一屁股瘫坐在红木太师椅上,对着矇眬的晨光大喊大叫,田老七你听着,我与你不共戴天,我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操你的祖宗十七八代。家人们慌忙上前掐住他的人中。 那边柴屋里直挺挺地躺着血肉模糊的少爷,身上盖着一块白布,地上放着一盏落地油灯,破碗里插着三炷青香。 ………… 几年后,吃完人间最后那顿晚餐,身后的那扇门关上了。太爷赵加喜与草莽田老七冤家路窄,他们终于又碰在了一起,赵加喜无奈地白了田老七一眼,田老七晃着发亮的脑门也斜匕着赵太爷。他们一个以通匪的恶霸地主,另一个以反动土匪的罪名同拴在一根麻绳上,一起倒在下市滩湿冷的沙滩边。 这天,老街上锣鼓喧天,古镇腰鼓队的女人们,头上扎着红色大绸的英雄结,扭着秧歌,在“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的音乐节拍下,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欢快地通过老街。那头,喜笑颜开的劳苦大众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田地,都开心地住进了雕梁画栋的赵家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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