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年外婆家 我的外婆家在外乡。出生前，外公、外婆和舅舅都已离世。但这丝毫不妨害我对外婆家的向往。 这似乎与我家的三十多只坛罐，七八只大缸小缸有关。它们都出自外婆家所在的村子。 第一次去外婆家，是在我8岁的时候。当年正月，我去外婆家拜年。从我家到外婆家足够有40里远。当我拖着两条肿胀的腿，见到外婆的村子时，我兴奋极了。这是母亲的家乡。母亲常常念叨的地方。 当时，舅母已是老态龙钟。表哥比我大二十多岁。他们见到我，眼里满是疼爱。我一下子找到了亲人的感觉。 表哥的大儿子小集跟我的年龄相仿。两人马上玩到了一块。 外婆的村子很大。其中有几处是四合院式的建筑。它们十几间房子聚在一起。南北为上厅下堂，左右是厢房，中间为天井。厢房的门口是游廊。一根根廊柱等距离地矗立着，支撑着二楼跳出的横梁。 那几天，小集带着我到处乱跑，走遍了整个村落。而当别人向小集问起我是谁时，我很难为情地跑了开去。几天闯荡下来，我熟悉了许多大人小孩，了解了村里的许多乡俗趣事，简直成了半个外婆村里的人。 外婆所在的村子是缸窑所在地。出产坛罐和缸。坛罐有菜坛子、酒坛子、大小两耳朵罐等。一般较小，一只手能把它们拎起来。缸一般较厚较大，有五斗缸，七斗缸。需要两人抬起才能挪移。 每年农闲时，青壮年都要到缸窑劳作。有的制坯，有的精细加工，有的烧窑。出窑后，推销员便要推着装载小坛大缸的独轮车穿村走户。 作为缸窑所在地，村人很会废物利用。村边处处有破坛罐破缸的踪影。下半个的完整的，放在门口种花种菜。上半个完好的，用来砌墙。这似乎很契合“瓮牖绳枢”的本意。而村中的路上，清晰可见瓷实的各种坛罐的碎片。 说起缸窑，小集有说不完的话。他给我讲了辨识坛罐及缸质量好坏的方法。首先是外观，内层色泽红黄，没有一点微细的缝隙，外层釉彩光亮，像是要油水要流下来似的。其次是辨声。用一块石头轻轻敲打，完好的，能发出响亮的回音。如是破损的，会有破锣的杂声。 他还对我说，将来也要做一个技艺高超的缸匠。我想他也一定会的。他与我一起去外面玩。因天气寒冷，两人都手拿火熜。可在奔跑过程中，我摔了一跤。火熜撞在地上，用黄土烧制的内胆马上开了裂。当时一个火熜要一块多钱。我很害怕父亲骂我。小集说不打紧。他就拿一块缸碎片咚咚咚地敲起来。不一会，他抬起头来，说：“敲严实了，不仔细看，就根本看不出来。”回到家，两人不做声。果然没有发现！第二天，破火熜里还是装了满满的一堆炭火。 村南有一口方形塘。平常可见妇女洗菜洗衣服。小集常带我到那里玩。只要没人，他就捡起坛罐的碎片打水漂。那碎片薄薄的，打起来比瓦片好看多了。一下，二下……像一个可爱的孩子一样，一跳，两跳，跳了好多下，才沉入塘底。而我呢，总学不上。扔出去的碎片在水面上扑棱两下，就沉下去了。 跟他相处久了，我俩的关系越来越好了。每年正月初二，我都会去外婆家，跟小集一起玩。在他的身上，有时竟会想起外婆的模样。 在我读高中时，小集到缸窑上班了。一年后，他便成了熟练工。制坯、彩绘、烧制，甚至销售，都学了个遍。我去拜年时，他让我见识了自己制作的成品，还给我讲了许多缸窑方面的趣事。 后来，外婆家的村子全面改造。缸窑所在区域成了工业园区，建起了厂房。小集住进了整齐划一的美丽新村。他成了卖菜的商贩，到处赶集，收入颇丰。我到外婆家拜年，除在客厅里跟小集聊聊生活，聊聊子孙，似乎再也聊不出什么了。 那给我温暖的村子，所有痕迹已是荡然无存。而那缸窑，离外婆家不足两里地的，小集曾好几次说要领我去的，竟不知什么原因，一次都没去过。  

拜年外婆家 我的外婆家在外乡。出生前，外公、外婆和舅舅都已离世。但这丝毫不妨害我对外婆家的向往。 这似乎与我家的三十多只坛罐，七八只大缸小缸有关。它们都出自外婆家所在的村子。 第一次去外婆家，是在我8岁的时候。当年正月，我去外婆家拜年。从我家到外婆家足够有40里远。当我拖着两条肿胀的腿，见到外婆的村子时，我兴奋极了。这是母亲的家乡。母亲常常念叨的地方。 当时，舅母已是老态龙钟。表哥比我大二十多岁。他们见到我，眼里满是疼爱。我一下子找到了亲人的感觉。 表哥的大儿子小集跟我的年龄相仿。两人马上玩到了一块。 外婆的村子很大。其中有几处是四合院式的建筑。它们十几间房子聚在一起。南北为上厅下堂，左右是厢房，中间为天井。厢房的门口是游廊。一根根廊柱等距离地矗立着，支撑着二楼跳出的横梁。 那几天，小集带着我到处乱跑，走遍了整个村落。而当别人向小集问起我是谁时，我很难为情地跑了开去。几天闯荡下来，我熟悉了许多大人小孩，了解了村里的许多乡俗趣事，简直成了半个外婆村里的人。 外婆所在的村子是缸窑所在地。出产坛罐和缸。坛罐有菜坛子、酒坛子、大小两耳朵罐等。一般较小，一只手能把它们拎起来。缸一般较厚较大，有五斗缸，七斗缸。需要两人抬起才能挪移。 每年农闲时，青壮年都要到缸窑劳作。有的制坯，有的精细加工，有的烧窑。出窑后，推销员便要推着装载小坛大缸的独轮车穿村走户。 作为缸窑所在地，村人很会废物利用。村边处处有破坛罐破缸的踪影。下半个的完整的，放在门口种花种菜。上半个完好的，用来砌墙。这似乎很契合“瓮牖绳枢”的本意。而村中的路上，清晰可见瓷实的各种坛罐的碎片。 说起缸窑，小集有说不完的话。他给我讲了辨识坛罐及缸质量好坏的方法。首先是外观，内层色泽红黄，没有一点微细的缝隙，外层釉彩光亮，像是要油水要流下来似的。其次是辨声。用一块石头轻轻敲打，完好的，能发出响亮的回音。如是破损的，会有破锣的杂声。 他还对我说，将来也要做一个技艺高超的缸匠。我想他也一定会的。他与我一起去外面玩。因天气寒冷，两人都手拿火熜。可在奔跑过程中，我摔了一跤。火熜撞在地上，用黄土烧制的内胆马上开了裂。当时一个火熜要一块多钱。我很害怕父亲骂我。小集说不打紧。他就拿一块缸碎片咚咚咚地敲起来。不一会，他抬起头来，说：“敲严实了，不仔细看，就根本看不出来。”回到家，两人不做声。果然没有发现！第二天，破火熜里还是装了满满的一堆炭火。 村南有一口方形塘。平常可见妇女洗菜洗衣服。小集常带我到那里玩。只要没人，他就捡起坛罐的碎片打水漂。那碎片薄薄的，打起来比瓦片好看多了。一下，二下……像一个可爱的孩子一样，一跳，两跳，跳了好多下，才沉入塘底。而我呢，总学不上。扔出去的碎片在水面上扑棱两下，就沉下去了。 跟他相处久了，我俩的关系越来越好了。每年正月初二，我都会去外婆家，跟小集一起玩。在他的身上，有时竟会想起外婆的模样。 在我读高中时，小集到缸窑上班了。一年后，他便成了熟练工。制坯、彩绘、烧制，甚至销售，都学了个遍。我去拜年时，他让我见识了自己制作的成品，还给我讲了许多缸窑方面的趣事。 后来，外婆家的村子全面改造。缸窑所在区域成了工业园区，建起了厂房。小集住进了整齐划一的美丽新村。他成了卖菜的商贩，到处赶集，收入颇丰。我到外婆家拜年，除在客厅里跟小集聊聊生活，聊聊子孙，似乎再也聊不出什么了。 那给我温暖的村子，所有痕迹已是荡然无存。而那缸窑，离外婆家不足两里地的，小集曾好几次说要领我去的，竟不知什么原因，一次都没去过。 朱耀照，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

此后，成了孤家寡人 这一天，我默默地收拾办公桌物品，将钥匙放在办公桌上，关好办公室门，离开办公楼，慢慢走下楼梯。然后，到车棚骑上电动车，从东往西穿过校园主干道，到了学校大门停下。对微笑的校警点了一下头，然后面向刷卡屏幕照了一下脸。随着我的名字在刷卡机响起，过道玻璃门打开，电动车骑出了校门。迎着一株株晃过来的樟树，我心里一动：我该是孤家寡人了。 从1985年大学毕业以来，我都有单位，有组织。 先是在农技校，虽然当时社会上并不看好，但一开始还是轰轰烈烈的。在那呆了十年时间，我见证了它从繁荣到衰退的历史——从一届200多学生到全校不足百人。但在那个大集体里，我度过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时光。从羞涩腼腆到日渐成熟，从单身一人到一家三口。后来，妻子也在那里工作四年。那四年，我们吃在食堂，住在长方的宿舍，真正做到以校为家。但到了1995年，我选择了离开。 那年夏末，我走进城区一所新办的学校。这是一所综合性学校，有初中，有高中。我在初中呆了两年，然后到了高中。在这里，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自豪。 当时正处于国有企业改制，工人下岗，教师的地位有所提高。而所在的学校，正备受政府和社会的重视，有较高的知名度。别人遇上我，一听到我所在的单位，都有些肃然起敬。我也不免狐假虎威。外出办事，有时怕人怠慢，就开门见山介绍说，我是某某中学的老师…… 当然，在这所学校，压力大是肯定的。刚去的第一个学期，我就生了一场病。那时，我还没有房子，跟妻子孩子居住在六七里路外的岳母家。每天早上骑自行车去学校，傍晚骑自行车回家。中午则趴在办公桌上休息一下。有时感到有点累，但没多考虑什么。但到了十一月份，学校组织体检，说是我心脏出现问题，应该住院治疗。接下来的日子，我天天往医院跑，拍心电图，配药，打针，过了半个月，病情才稳定下来。后来，我去上班，学校照顾我的身体，就腾出一间房子给我住。此后，我在学校住了8年，房子也换了四处，最终住进了套间。直到2004年房子造好了才搬出来。 在这所学校，我一教就是30年，也见证了它30年的发展。初来时，高中部只有形状像火车头带几节车厢一般的一幢大房子，后来，校园面积扩大了。在新征的土地上造起了三幢教学楼，一幢体育馆。篮球场，足球场，环形跑道，还有食堂，一步一步改善。而从这里走出去的一批批学生，也像散落到各处的树苗一样，慢慢长大，成为社会的中坚力量。 我的足迹，几乎遍布校园的每一个地方。无论是老房子，还是现在的教学楼，都了然于心。我曾辗转于各个楼层工作，在好几个办公室备过课，好几个教室上过课。如今，还能在眼前浮现出同事们隔着办公桌热烈地讨论，在耳边响起学生在楼梯口或走道上一声声亲切的招呼。 我曾在体育馆跟人打过羽毛球，头部上扬，将拍高举，尽量把球打成最高的弧线，打几十下而不落地。我曾到跑道上一圈一圈地慢跑，在学生惊异的眼光中完成五公里的目标值。我曾一个人来到小山坡，静静思考，反思过去，编织未来的美好故事。 这是一个和谐的大家庭，能时刻感受到它的温暖。在领导和同事的关心帮助和支持下，我也算得上硕果累累。除了教书育人外，在写作上也有长足的进步。教学论文在《中学语文教学和参考》《语文教学通讯》《教学月刊》《语文教学之友》等名刊上发表。辅导学生理解课文的章，在《语文报》上发表了50篇。而在文学上，能成为省作协会员，也得益于校园能激发灵感的幽雅环境。 这个学校一直是我的家，我的户口从农技校迁到这儿以后，一直没有动。上个周日，我才去办证中心办理户口迁移手续。在户主一直是妻子的户口本上，有着儿子和孙子，我是第四个。我暗暗说，让我以后多承担一点家庭的义务吧！于是，喧宾夺主，将这个户主身份加到了自己的名字上。 在离开的这一天，书记过来说，荣休仪式改在期末，几个本学期退休在一起举办。他问我，要不要现在搞一个告别仪式？我说，不需要，我还要经常来。食堂的菜烧得很好。这几年，吃惯了。饭卡里面还有一点钱，正好可以继续消费。而且，这儿离家近，电动车6分钟就到了，随时可以来…… 回家的路是紧贴校园南侧墙壁的一条路，不大，因建造南门停车场刚刚拓宽。夕阳照着我的背影，越来越小。校园，仍在原地静默着。只是我知道，我已不属于它了，如是下一次来，也是客人了…… 而寒风扑面，我感到有些酸楚。不论是在农技校还是在这个学校，我都有一分安心，一分安稳。如今，一切不再返回。我在心里念叨着，此后，我便是孤家寡人了。

为井拍照 朱耀照 为家后门老井写的文章发表，引起一些人的兴趣。他们要求我发一张老井的照片到朋友圈，给他们看看。 井的照片？我的脑海一片空白。 父母去世已近三十年。这三十年来，每年仅为上坟才回家乡。每一次回家，我总要去看一看井。有时还在井旁坐一会儿，喝一口依然清凉的水。似乎从没有想到特意为井拍照过。 果然，我翻遍电脑里储存的相册，没找到一张有关井的照片。不要说正面的，就是侧面的，或者有井一个角的或者一点影子的，都没有。 我只有回一趟老家，专门为井拍几张照片。 回家其实是挺方便的。先骑电瓶车到五六里外的西站，再坐去东岭村的公交车。公交车两块钱，车程一个小时不到。一天也有五六个班次。 车上遇到熟人，下车遇见的也总有熟人。他们很奇怪，问我回来什么事。在他们看来，我的家以至整个村子，都已坍圮为平地，我已经没有理由平白无故地来老家。 我笑对每一个人，说回来玩一下。 翻一条岭，老家到了。一大片菜地之外，就是高过人头的荒草。唯有北边一段残垣，还证明着这里曾是一个村子。 我先走进村后的一弯农田。井就在农田边石墙下面。从前，站在田塍上，可以看到井底的蓝天白云，见到自己的影子。但小时候，父母是绝对禁止我这样站的。说是有水鬼，会把我拉下去。 农田荒芜，深秋干枯的蒿草还密密麻麻，只不过从根部有青绿的颜色出现。因刚下过雨，没走几步，我的裤腿都被淋湿，很是难受。而清理粘在上面的苍耳子，又耗费了一些时间。 站在田塍上，却丝毫看不到半点井的样子。俯身所见，都是一大片悬钩子。枝条弯成拱形，叶子层层叠叠，严严实实。想从南边探身下去，却已无路可通。我只有站在田塍，用手机对着荆棘，拍了几张所谓井的照片。 我折身返回，衣服和鞋上带着许多过了一冬的干燥的苍耳子。来到村口，废墟上到处是杂草荆棘，让赤手空拳的我寸步难行。我走不到天井，走不到家门，更走不到井的边缘。 村口，一对老夫妇踽踽而来。一看，却是村人，我该叫叔叔婶婶的。不同的是他们早已迁居邻村，并在搬到新屋之后，就将旧房子拆掉了。只是在故居附近还有土地。 他们正从菜地里回来。见到我，格外亲切。婶婶热情说：“你真有情谊。村子不在了，你还来看看！” 我跟他们提起井，说想拍几张照片。他们说：“井那儿也很长时间没去了。照理，应该早被毁了。雨水一下，周围的墙泥会冲过来，埋没它的。” 可我依然不信，还想亲眼看一看它！ 我从叔叔那儿拿来锄头，往井的方向一路劈、打、锄过去。到了天井，天井上还有椽子纵横。到了家门口，都是高低不平的墙泥。终于到井边了，我照理劈打着悬钩子，手上被刺划了几道伤痕，衣服上被刺了几个洞。 经过一场激烈的争夺战，悬钩子屈服了。井，终于露出一方。蓝蓝的水里映几片白云的天空。清冽的水，不惹一点尘埃，一如我心中的女神。不过小了很多，也浅了很多。更像田坎边一个用来舀水的浅水坑。 我坐在井旁。用手掬起水来。倒入口中。依旧儿时记忆，清凉到了心底。 似乎就在昨天，我拎着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小水桶，来到井边，走下石板，弯腰一按，水就咕噜噜进入水桶。待水进入一半，我就用吃奶的力气将桶拖回井边，再拉上来。每一次拉上来时，小水桶的杉木箍总要在井沿石板的边缘撞一下。那时，我十分担心桶箍这样被我撞破，而受向来勤俭的母亲责骂…… 我用手机拍了几个照片。从各个角度。可再也拍不出出它的神韵，它的深邃，它的历史。 不存在了，北面几丈高的红椿树。在多雨的季节，树干上有黏黏的透明的东西渗出。这种近乎现在称为桃胶的，说是可以当作橡皮。我虽然读书不好，但一直担心橡皮和铅笔不够用。就天天光顾，收集了很多。但最终失望。因为无论怎样擦，总不能将铅笔字迹除去。有时还留下几个破洞。 不存在了，井东边的一条小水沟。那时，所有用过的井水都从它身上远去。夏天，水沟旁常放着我家的一只水桶。里面浸泡着我最喜欢吃的苦麻。开水里煮过的苦麻，经一夜的浸泡，不再苦味。烧菜时，将只将苦麻捞起挤掉绿水，切碎倒进油锅里，放一点盐，用锅铲翻几下就可以了。它们没有苦味的苦麻，带着井水的清甜，好吃如玉盘珍馐。而那桶稀释苦麻汁液的井水一倒入水沟，绿色一片。 一个孩子蹒跚而来，脸上还有污垢。这不是我吗？可我的水枪呢？ 那时，我十岁左右，正是贪玩的年龄。见伙伴们做水枪玩，也自己动手做起来。截了一节一端开口一端封闭的毛竹，用铁锥在封闭的一端钻一个小孔，便是枪管。将一根细直柴棒的一端裹一块碎布，用线缠紧，使它恰好能塞进竹节；就是拉栓。做好后，就在井口兴奋地玩起水来。 天气晴好，我到处玩水。水枪虽是自制，但力道十足。击中之处，水迹斑斑。射到井边上，青苔纷纷落下。射到邻居家的泥墙上，灰白色的墙上出现一个个如弯月的湿湿的弧形。射到远处菜地，菜叶子上点点水珠持续下坠。伴随着沙沙的射水声，水雾里不时呈现赤橙黄绿多种颜色…… “井水怎么可以拿来玩得？吃的东西怎么可以玩呢？”背后出传来一阵责骂声！ 回头一看，原来是母亲…… 一切都消失了。在眼前的，只有一汪水井。 与叔叔婶婶挥手告别，我看出他们眼中的泪花。路上碰到熟人，像来时一样，我只有笑笑，像个有礼貌的陌生人。 被移到电脑的文件夹后，那些井的照片，至今没有翻阅过；至于朋友圈，像一阵风过去，也早就不提了。如其相见，不如想念：千疮百孔的老井跟毁于一旦的老家，似乎也是一样。

高考季，见证着耕耘的收获 朱耀照 6月，学校主干道两旁的合欢树又开花了。一束束花丝展开成圆锥状，颜色上紫下白，有雨后彩虹的绚烂，有高三学子绽放笑颜的生动。主干道上面是十条横幅，抒写高三各班的凌云壮志。“十载求学纵苦三伏三九无悔无怨，一朝成就再忆全心全力有乐有甜。”是的，高考季来了。它对于每一位高三学子来说，是紧张、充实而又值得珍惜的难忘日子。 高考为人生浓墨重彩的一页。作为高考过来的人，我对四十二年前的高考情景记忆犹新。 那时，我的高考试场在县城镇初级中学校园，座位是三楼西边第一个教室靠窗倒数第二桌。虽是高考，但考试程序很是简单，没有现在繁琐的身份验证，答卷纸上也没有贴条形码。天气不冷不热，窗门的风呼呼地吹着。埋头做题，心情很是舒畅。 但那场人生最重要的考试，对我来说，并不顺溜。可能是没有休息好，考第一门语文，竟然流鼻血。好在鼻血没滴落在试卷上。后来还是监考员拿来棉花，让我塞住鼻孔，才坚持考完。考化学时，天骤然下起雨来。我马上关了窗户。但课桌还是湿了，试卷也有几处被雨滴砸中而淋湿。监考老师拿了抹布来，将桌面擦干净。当时慌乱的场景，至今清晰。 考后感觉并不好。语文，最大问题是作文。小作文为看图写一段说明文字。可在那时竟辨不清说明与叙述的区别。胡乱一气，写成了一篇小小的记叙文。作文由漫画引出。主旨应为“坚持不懈，总会成功；半途而废，总要失败”。这种作文，平时练得较多的。举例加对比，不免粗俗。又加上涂改过多，分数自然不高。结果可想而知，平时全高复班二百来个人中考过前十名的，竟考了六十几分。 不满意的，还有物理。终止铃响了，却还有两个大题没做。从考场出来，有些烦闷。到楼梯上遇到走上来的物理老师。他一脸笑容，对我说：“今年的物理总算比较简单的，有几个题目。我们平时分析了好多遍。”这样，我更懊丧了。老师讲过的？可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全部考完后，可能用脑太费，我的头竟然疼痛了好几天。母亲就给我钱，买了一袋麦乳精和一瓶维磷补汁来。得知我考得不好的同学，就用“用脑过度，大学泡汤”来嘲笑。 后来，分数揭晓，比专科线多了11分，但离本科差了4分。这4分，似乎平时稍稍努力一点，考题做得稍稍细心一点，就能得到。为此，我后悔至极。 但我上了省某大学的专科。虽然不圆满，但我还是感谢那次高考，让我跳出农门，走上与部分同学不一样的道路。 上了大学，原以为跟高考没多大关系了，没想到七转八转、阴差阳错，我当起了高中语文老师。还曾还教过几届高三，对高考便有了更深的体会。 高考，是学生对高中学习的一个大总结。而在某种程度上，更为自己高三这一年的拼搏划一个句号。有人说，高考成绩，是学校的生命线。这似乎不那么对，但跟社会的重视不无关系。为此，高三成了待产的孕妇，特别照顾。学校领导天天盯着，丝毫不会松懈。其他年级也被要求时时助力高三。到高三听课，帮助高三提高教学效率。发动学生给高三相应的班级送伴手礼。而对高三学生来说，生活基调就是苦和累。在早早立起的倒计时牌前，辛勤耕耘。每天，有做不完的题目；每周，有考不完的试。终于，高考这一天到了。这是整个学校、高三教师和高三学生收获的季节。 在高考的日子里，任教高三的我跟学生一样，一直处于兴奋和激动阶段。每天，穿着红色的文化衫，站在教室门前的廊道上，用饱含深情的眼光送学生走出教室，对几个前来问好甚至拥抱的学生给以温暖的回报。等他们全部走出教室，又跟着他们走向高考大楼。最后止步于警戒线前恋恋不舍，目送他们全部走进高考教师。 每年高考，语文总是第一门。一个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高考语文前，我总会在所任教班级的黑板上写一些鼓励性的文字。我曾写过《千家诗》里明世宗写的七律《送毛伯温》：“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天上麒麟原有种，穴中蝼蚁岂能逃。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先生解战袍。”诗朗朗上口，又很豪迈，给人以出征必胜的信心。为此，有的学生到社会工作了还能背起。只是到后来不用了。因为从另一个角度考虑有些不妥。师生关系是平等的，不是君臣关系。他们不是为老师而战，而是为自己，为自己的未来。 现在依然记得的，还有2018年高考的励志文字。高考前一天早上，检查高三学生早读。见他们很是专心，书读得很起劲，几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便心有所动，随口吟诵几句，写在班里的黑板上：“十年苦练不寻常，而今展翅势冲天。斥燕何须笑万里，彩虹飞处奏凯旋。”第三句，用的是一个斥燕笑大鹏的典故，似乎并不合拍。但想到庄子的《逍遥游》为高二语文必修四的课文，学生自然能懂，便不再修改。第一场考试还没结束，便见到浙派教师公众号发布征集高考励志口号的公告，就通过邮箱将这首类似顺口溜的诗歌寄了过去。不一会，就收到编辑补拍照片的要求。当天晚上，这首诗便连带黑板出现在浙派教师的网页上。 高考期间，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每考完一门功课，千万不能向学生盘问考试情况。就是有时学生主动想说，也尽量跟他说：考一门，丢一门，最重要的是做好考下一门的准备。如是个别学生出现了各种状况，就要耐心劝导学生，以平常心对待高考。 与四十多年前相比，高考对人生的影响似乎有所减弱。它只是人生较为重要的一步，但不是无法挽回的一步。我的身边，不乏学生高考失败但成才的事例。为此，还曾写过一首诗：倩在办公室哭鼻子/她是我的语文课代表/考试得了一个从未有过的低分 倩的朋友圈里/转发了我在微信里发布的一篇刚发表文章/让我感受到从南国拂来的阵阵暖意 教师节那天，明信片如雪片般飞来/其中，倩的问候最为亲切/她在异国留学，将拿到硕士学位 元旦将近，一张请柬飞上办公桌/是国家公务员倩/她将在国际大酒家与心爱的人喜结良缘 四个倩/年龄不同，性格各异/但有时竟让我怀疑是同一个人 那几年，女学生名字为“倩”的较多。而诗中的四个“倩”都有原型。她们先后当了我的学生。高考时两个发挥失常，后来经过大学的努力和社会的熔铸，都成了成功人士。 合欢树间，有一联最为醒目：“轻舒笔底风云，天生我材必有用；细写卷面春秋，何事不能成心想。”只有历经高考，才会领悟成功的来之不易；只有辛勤耕耘，才会得到高考带来的那种非同寻常的幸福感。而从这个角度看，人生的每一步，都是高考，都需耕耘。

儿子的大手大脚 朱耀照 儿子身高178cm，手大，脚也大。如今，年纪不大，但有些发福。每次看到 他，我都会不自主地拥抱一下。他那宽厚的肩膀和背部，给了我温暖、舒适和安 全感。 儿子很听话，但用钱很是大手大脚。 刚工作那会，他非常喜欢买鞋，买衣服。它们基本是名牌，价格不菲。但 没穿几次，就不再穿了。到了后来，家里的衣柜和鞋柜里，都挤满了他的物品。 这让妻子犯了难：丢掉，太可惜；长时间存放，既占据地方，又要陈旧老化。 终于，妻子忍不住问他：“儿子，这些衣服和鞋子咋办？” “如果老爸不嫌弃，就给他穿！”儿子说得很是轻巧。 “我穿就我穿。权当是废物利用吧！”我就试穿起来。 这一试，倒试出了一方新天地。 儿子的鞋，基本是运动鞋，比我平时穿的大一码，穿在脚上跟没穿差不多， 自由，畅快。而且，穿的时间久了，也不会脚臭；无论如何锻炼，也绝不会有伤 脚的事。此后，我自己原有的鞋呢，渐渐没了踪影。 儿子的衣服，衬衫、西装、羽绒衣、羊毛皮衣等，虽说时尚，但很少花里花 哨的。穿在我的身上，感到微驼的身体都挺拔起来。单位里的人夸赞说：“你这 衣服，哪里买的？穿在你身上，既合身又美观，让你年轻了好几岁。” 穿惯了儿子的帅气衣服，我不再麻烦妻子给我买新衣服了。对此，妻子倒也 乐意：“以前为了给你买衣服，跑断了腿。现在可轻松了。” 但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还是经常在儿子的耳边聒噪：要计划经济，不能寅吃 卯粮。 而他呢，似乎变本加厉，自己花钱不够，还不顾我们反对，巧立名目给我花 钱。 那年的一个周末，他从外地回来，带来一只新手机，说是手机店在搞活动， 很便宜，就给我买了一只。 我说：“我的手机还能用，你买来干什么？” 他笑着说：“你这手机，老掉牙了。容量小，相机的像素低。跟这手机是无 法比的。” “将还能用的手机丢掉，不是暴殄天物吗？我们朱家没有这个传统！”想想 儿子又乱花钱了，我有些心痛。 可儿子不管这些，大脚跨步前来，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将储存卡退了出来， 装在新手机上。紧接着，装软件，传资料，一双大手，忙着不停。 新手机装好了，我试了试，速度确实很快。 “要多少钱？我给你。”我脸上是掩不住笑意，要拿钱给他。 他快步离开，说：“父亲节快到了。权当是父亲节的礼物！” 从那以后，每隔一年两年，我都会换上儿子买的高级手机。而我，似乎已经 习以为常。 去年10月，儿子回家。刚大踏步跨进家门，就递给我一台新的平板电脑。 我有些生气，问他：“怎么不跟我商量，就给我买了这么贵的物件？” “你的电脑寿命长了，容易出故障。到时出故障了，无法修理，该咋办？” 儿子似乎在暗示我。 我一怔：半个月前，我的电脑发生了一次大的故障，开不了机，还进不了安 全模式。电脑里有很多宝贵的的图片视频和数百篇文字资料，我担心极了，找了 好几个地方才修理好。如是出现意外，那损失，对我来说，实在是无法估量的。 于是，我舒缓了语气，说道：“这台电脑用了6年了，是该替换了。你先装 上一些必要的软件准备着。让这旧电脑过渡一段时间，就用上新电脑！” 儿子高兴地说：“好！” 可等我要向儿子转买电脑的钱时，儿子挥舞着大手，制止道：“不用了。这 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 我心里一热，再不说什么。 只是到了现在，新电脑还一直闲置在书房里的角落里。那外面的黑色电脑袋， 已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灰。

爷孙的戏剧 2024年，家里最大的喜事该是孙子出生。 现在，孙子7个月大了，显得越来越可爱。他眼睛不大，单眼皮，但眸子很是黑亮纯净；圆圆脸，皮肤白里透红，谁见了都忍不住想亲一口。他从不怕人，并且渴望有人去逗他。如在不远处见到大人，就会盯着对方好半天。一见对方对他笑，喊他的名字，他就高兴起来，眯着眼睛，张着嘴，还像可爱的小海豚或企鹅，不断往下拍打着双手。他还会自言自语，“哎”“呀”“横折”地说上大半天。 孙子喜欢我。我一回家，就带他玩耍，陪他锻炼和看书。常常，我抱着他出去散步，让他接触各种新事物。前门朝东走100米，便是同一排房屋一户人家的前庭院。铁栅门锁着，一只阿拉斯加犬在里面转圈。那狗性情暴躁。初见我们，就全力扑在铁栅门上，大声吠叫着。孙子很是害怕，我忙用手抱住他的头，安慰他。去了几次后，那狗的态度友好得多了。它要么不理睬我们，独自转身往里走去；要么瞪着一双略微忧郁的眼睛望着我们。我呢，指着它说：“这是狗狗。人类的好朋友！”孙子眼里满是好奇。每次见着它，能看好一会。 当然，更多的是临时节目。如是傍晚的云彩绚丽多姿，我就让他抬头观望。如是听到庭院的树上有唧啾的鸟鸣声，我就逗留一会儿，让孙子看那些鸟飞起飞落。见小区内有几个小孩在路旁玩耍，我会抱着孙子站在旁边看。见他们在追逐着，我也会抱着孙子跟了过去。这时，孙子可开心了。眼睛紧盯着他们，不停笑着，嘴里发出哈哈哈的声音。 教孙子锻炼，是每天的作业。有些动作做多了，只要我一暗示，他就会自动做起来。例如手指训练，只要我抓住他两只手，唱起《斗鸡歌》：“斗鸡鸡，鸡鸡啼。斗虫虫，虫虫爬。斗鸭鸭，鸭鸭嘎。斗蝴蝶，蝴蝶赛高飞，嘟啦嘟啦飞去了。”他就会伸出两个食指，一下一下相互戳起来。如今，他最喜欢做的动作是坐在圈椅上慢慢站起。这动作对他来说也很熟悉。我只是握着他的两只手，说一声“站起来”。他就通过脚上用力，将整个身子翘起。待我将手伸进他的腋窝稍稍往上，他就立马摇摇晃晃站立了起来。而一站起，他就像领导一样，脸朝着周围笑着，似乎有一种雄视四方的气势。 跟孙子一起读书，也是非常有趣的事。妻子买了一些0岁儿童的绘本。一有空，我就抱着他一起看。起初，他只会用手指去扯书页，好几张彩图都被撕裂了。如今，他会专注地看着图片，听我讲小狗、小猫和小兔子等故事。有时，我还会让他朝前坐在膝盖上，然后翻开泰戈尔的《新月集》，指着上面的文字，抑扬顿挫地朗诵起来。他时而看着书，时而回头看看我，感觉很奇怪。 2025年即将开始。在新的一年，孙子长大了一岁，他将学说话，学走路。我想，爷孙的戏剧将会更丰富，更精彩。 附：这篇文章是我在电脑前抱着孙子写出来的。他一边玩着小铜铃，一边看着我码字。这也该是别致的一幕吧！

难忘签名本 自从入了作协后，书柜里受赠的书便多了起来。其中很多为作者的签名本。翻开扉页，作者的字迹一笔一划刻在上面，像夜空的闪电一样清晰。简单的，为“某某先生惠存”“某某先生指正”；复杂的，还有一些共勉性的语句。有的字迹端端正正，给人郑重之感。有的个性凸显，跟作品内容互为补充。 但不管如何，我都可从中可以体悟到他们将自己的“孩子”忍痛割爱时的一种庄严，一丝安慰。字如其人，书如其人，他们渴望通过旁人的阅读认识自己，了解自己的思想境界和精神实质。 我倍感珍惜的签名本，是张抗抗老师的《情爱画廊》。 今年4月，浦江县文化部门邀请张抗抗等老师前来采风，并指导县文化和文学的发展工作。虽然他们的行程非常紧凑，但县作协还是见缝插针，布置一个张抗抗老师售书签名活动。时间定在11日11:00。 10：50，当张抗抗老师驱车赶到2公里路外的县作协活动室时，门口早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张抗抗老师一进活动室，就为签名会的热烈场面所打动。她坦诚地对大家说：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但因时间关系，只能简化手续。签名前，请每人将名字写在纸上。她呢，也只写某某先生或女士惠存，然后署名和日期。她的平易近人，引起了一片掌声。 不用吩咐，大家拿着书，井然有序地向前挪去。 轮到我时，张老师看了一眼写有我名字的纸条，就龙飞凤舞起来。我接过一看，上首还有醒目的两个字：“育人。”它们在最顶端，长长的，大大的，略微右斜。像是风中一起摇晃的两株树，又像是两个一前一后往前走的巨人，很是醒目。我有一种意外的感动。 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让我想起了前一个小时的事。在县书画展馆大厅，座无虚席。全县300多文化人士聆听张抗抗老师作的文化传承和交流报告。我坐在第一排，得以近距离目睹张抗抗老师妙语连珠的风采。报告完毕，我将离场时，遇到了这次活动的组织者吴同学。他叫住了我，并把我叫上主席台一侧。正当我疑惑不解时，吴同学拉着我向张抗抗老师介绍起来：“这是我在就读农技校时的班主任。我走上文学之路，有他的鼓励。”张抗抗老师忙伸手过来，对我说：“老师了不起！能培养出这样优秀的学生。”因时间关系，会面不到两分钟，张抗抗老师便匆匆离开。想不到，百忙之中的她，还能一下子记住了我，并在签名本上送了我两个意味深长的文字。 我知道，“育人”，不只是针对教师而言，文学也有这个功能。在某个程度上说，张抗抗老师算是我的文学启蒙老师。我在1985年毕业于浙江农业大学。作为文学爱好者，那时已在关注张抗抗老师，熟读了《夏》《淡淡的晨雾》等获奖作品。当了教师后，教的是农业技术课程。但在教学中，会不自觉地用自己的文学觉悟去感染学生。无意插柳，竟也成果颇丰。像吴同学，就是因为文学兴趣，从写通讯报道开始，一步一个脚印，成为中国作协会员。我呢，历经近30年的沉寂，2015年重拾文笔，抒写心中美好，试图去感染人，鼓励人。发表了一些作品，也成为省作协会员。在我和吴同学的身上，不就有包括张抗抗老师在内的文学家育人的痕迹吗？ 这签名本，我时时翻阅。小说用文字绘画，文中有画，将读者带入其中色彩缤纷的世界和主人公复杂的精神领域，从而阐释了张抗抗老师独特的情爱观。它秉承了张抗抗老师文字、意境和思想的优美，给我以美妙的享受。 而那扉页的签名呢，又时时让我感到教师这个职业的崇高，感到文学的力量，心中生出春阳般无限温暖来。

小木的第一个教师节 那年的“秋老虎”特别厉害。九月的阳光，白晃晃的耀眼。 站在校园的东门，前面是一条植满法国梧桐的大道。大路北边是一排老旧房子，两层，黄土墙。南边是操场，然后是两幢三层墙白得像抹了一层糯米粉的新楼，再往南是高高的山。山脊、山坳。以至粗大一点的柴木都历历可见。 这是小木刚参加工作的第一个单位。初来乍到，小木内心异常沉闷。 小木对教师的职业没有好印象。那时教师地位低，很少娶到城镇户口的妻子。忙完了学校的事，他们就要急冲冲地回家干农活。有时挑了人粪尿或厩肥后，急冲冲到教室上课。洗不掉的臭气不时散发开来，熏得同学直呕吐。 “如是上大学后，还回来教书，那大学白上了。一辈子只能原地踏步，永远是孩儿王。”见识颇广的姐夫也曾这样说。 为此，填大学志愿时，小木尽量避开了师范院校。得知被农业大学录取，小木还高兴了一阵子。可谁能想到，大学毕业，还是走进学校。而且当的是农技校专业课教师。专业对口，让小木找不到理由拒绝。 那几天，在这所地理位置偏僻的学校里，小木认识了很多人。几个同事过早衰老，许多学生顽皮不听话。小木眉头紧锁，更加沉默寡言了。他整天期盼着遇到一个贵人，抬举他离开学校，到其他单位去，就是厂矿企业、乡镇基层也无所谓。 转眼到了9月10日。 这天，校园里很是热闹。说是县里领导来学校慰问了。 低矮的大会堂里，全校师生济济一堂。县里分管教育的领导在主席台上就坐。会上，首先传达了党中央国务院制定的教师节的法规，接着是几个领导热情洋溢地讲话。他们强调了政府部门对教育对教师的重视，预言社会也将形成尊师重教的风尚。 “工作不在于前途、地位，而在于是否有意义。”校长最后的表态发言重重地撞击着他的心。 这天，小木收到了很多学生的祝贺，认识的，不认识的；自己班的，别人班的。渐渐地，他的脸上也出现了久违的笑容。他感受到了不一般的暖意。 晚上，他难以入眠，便就用笔勾勾画画，写下题为《庆祝教师节》几句简单的文字： 你好/白云成群飘来/呈上一份份贺信 你好/白溪水流热情奔来/送上一个个拥抱。 为你/连绵的南山/弯腰鞠躬，行注目礼 为你/丛林里的小鸟/婉转，高唱颂歌 这是/一个平凡日子/却将载入史册  这个特殊的日子/展示/祖国美好未来的雏形 周末回到家，见到姐夫，小木将国家设立教师节的事告诉了姐夫。姐夫很是高兴，说：“国家那么重视教师。看来，你还是有前途的。好好干！” 一年后，小木恋爱了。对象是一位一个退休干部的漂亮女儿。媒介便是他在教师节写的那首浅显幼稚的诗。

借问路在何方 以前，到陌生的地方去，为了避免走错道路，问路是很频繁的。到分叉路口，要问；到一个陌生的村子，要问；遇到面善的人，更要问。这问的勤快，几乎跟“入太庙，每事问”的孔子差不多。 有一回，邻居阿镇要到40里路外的姐夫家去，恰巧父亲的徒弟小安有物品要送回家。而两家相距不过五里。小安便托阿镇顺便将物品带去他家。几天后，阿镇回来了。他向我们讲起去小安家的经过： “外乡的路好像比我们长很多。从姐夫家到小安家，似乎要走很长时间，而且歧路又多。走一段路，我就要送帽子。还没到他家，就送了八九顶。” 见我们很不理解，他笑了起来，说：“送帽子就是向人问路。因有求于人，要低声下气，陪着笑脸，说几句好话。” 我十岁时，单独外出拜年。因那些亲戚都分散在三十里路外，父母担心我迷路，临行总叮嘱我：“向人多问问路！” “嘴巴甜一甜，赛过一石田。”问固然是好方法，但这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很多时候，或者没碰上问的人；或者问了别人，没多大用处。 那年，我到陕西去。第一天从义乌站坐火车到南京，第二天再从南京站坐火车到目的地。为了方便第二天上车，到南京后，我就在火车站出口不远处的一个小旅馆住了下来。 难得到南京来一次，晚上闲着无事，我就乘城市公交车去各处转转。南京城很大，但我不怕。那时，火车站只有一个。不管怎样，火车站总能找到。可在返回旅馆的路上，我才发现我错了。火车站很大，出口也很多。在模糊不清的夜里，火车站周围的房子就像森林一样，从中找出一株小树似的旅店，该有多难！ 我一边在火车站转圈，一边问碰到的人。被问的人，有的摆摆手，说自己是外地人，不很熟悉；有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听完问话便不发一言，快步离开。笑脸去问，得到的是冷淡。我越来越沮丧。转了几圈，我竟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我知道，再这样走下去，是要崩溃的。 后来，我终于理清思路，想到办法。我找了一个火车站工作人员，问清南京火车站各个出口的布局。在那个热心人的指点下，我找到了下火车后走出火车站的那个出口。不久，便找到有些熟悉的一幢两层的楼房。推门进去，果真是我投宿的旅馆。折腾了两个小时，我一脸疲惫。 从那以后，便有了城市恐惧症。 但到了现在，到任何地方，我都不用为出行而恐惧和焦虑。因为我有了问路的特殊对象——智能手机。 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事先可打开智能手机的高德地图或百度地图的软件，查询一下出行的线路。沿着线路走路或驾车，一般不会错。为了了解自己所在的位置、已走了多少路、还有多少路才到目的地等出行情况，还可用地图软件进行实时导航，把曲折而复杂的路程变得简单而有序。 敢问路在何方？以前，路在热心人的口里；现在，路在智能手机里。从问人到问手机，问路越来越容易，得到的信息也越来越准确。这既是一种科技的进步，也是一种生活改善、出行方便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