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吃螃蟹”的村 幸福根系从这里蔓延至全国乡村

潮新闻 记者 刘俏言 视频 曹坚 设计 聂李黛芳

从临安城区往北开,车子拐进大鱼线,两边山势一下子收紧了。溪水在谷底淌,路跟着溪走,弯多,前段时间“白海豚”过境,这里受影响不小,但道路很快抢通,沿路时不时会出现龙门秘境的招牌。再往里,石门村的老牌坊出现在路尽头,白墙黑瓦,安安静静的。

我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太阳正晒。村口一个卖麻糍的摊子,阿姨一边翻着麻糍一边招呼:“进来坐一下,里面有位置。”语气自然得像招呼邻居。

这个村子,是临安乡村运营的起点。2017年,临安区提出“村落景区”运营的概念,在全省率先面向社会招募运营团队。第一个接住橄榄枝的人叫娄敏,石门村人,早年在城里做传媒和农业,得知外婆家的茶叶和笋干卖不出去,带着团队回了村。她跟石门、龙上、大山三个村集体签了约,把这三个散落在高山上的经济薄弱村打包成一个品牌,叫“龙门秘境”。

“那是2017年。那一年,‘乡村运营’这四个字,在中国还没有人正式提过。”娄敏说。

我问村里人,当时怎么敢把三个村交给一个外面回来的人。一个姓陈的大伯跟我说:“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再不动,村子就真的没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在自家门口剥笋,旁边停着一辆新买的电瓶车。

娄敏团队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闲置的农房和土地流转起来。32幢闲置农房,3000多亩土地。

“我以前做传媒,知道流量值钱。农村的流量,就是城里人没见过的东西——高山梯田、古树群、老石屋。”她说。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从2017年到现在,龙门秘境累计接待游客超过350万人次,营收9000多万元,直接解决村民就业300多人,增加村集体经营性收入400余万元,村民增收700余万元。三个村,村均集体经济经营性收入突破了100万元。

龙上村有一面狮子山,岩壁坚硬,适合攀岩。运营团队把它打造成了华东最大的自然岩壁攀岩基地,开发了125条专业攀岩线路,2023年还办了第19届中国大学生攀岩锦标赛。攀岩的人来了,要吃、要住,走的时候还要带东西。一个攀岩,带出了民宿、餐饮、伴手礼一整条链。

我在龙上村碰到一个年轻姑娘,叫孙莉莎。2023年,她回来把家里的老房子推倒改建,做成了精品民宿。我问她:“为什么回来?”她说:“回来的时候发现村里有事情做了,不用再往外跑了。”旺季的时候,她的民宿周末基本满房。

还有一个细节,让我印象很深。2026年初,龙门秘境办了一场活动,露天长桌座无虚席,有游客从河南赶来。老街两侧的年货市集上,酱鸭、酱肉一串串挂着,石缝野茶、土蜂蜜、龙门秘酱摆满了摊位。有个摆摊的阿姨叫林玉芳,一个上午就卖掉了大半的酱鸭和酱肉。

娄敏后来跟我说:“我们挖掘这些乡村‘老底子’的文化元素,通过活动引流,让当地老百姓积极参与进来,既让游客玩得开心,也能让老百姓增加收入。”

我想说的不只是龙门秘境本身。

2025年,临安发布了全国首个乡村运营地方标准——《乡村运营(村庄经营)导则》。2026年,国家发改委以专报形式向全国推广临安“村庄经营”的做法。目前,临安已有34个市场化运营团队进驻36个村落,落地业态产品820个,累计总投资15.19亿元,相当于每一个进驻运营团队的村庄,平均撬动了超过4000万元的市场资金。

临安还出版了一本书,叫《乡村运营临安样本》,41万字,把从2017年初创到2023年底的经验做法、实施路径全部整理了出来;面向全国开办乡村运营培训班,把“临安经验”变成了一套可以教的课。

我翻了翻这本书的目录,里面有一章是“临安乡村运营模式访谈录”。主编陈伟洪是临安区文旅局的干部,从2017年5月就开始推进这件事,当时国内连“乡村运营”这个概念都没有。

九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在深山沟里“第一个吃螃蟹”的村庄,变成了一套被写进文件、编成教材、推向全国的方法论。

临走的时候,我又路过村口那个卖麻糍的摊子。阿姨还在,摊子前多了几个游客。她一边翻麻糍一边跟游客聊天,说的是家常话。我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龙门秘境最扎实的地方——一个村庄的幸福,不是看它赚了多少钱,也不是看它被多少个地方学习了,而是看它的村民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在村口卖麻糍、跟人聊天,然后心里知道,日子过得下去,而且会过得更好。

在龙门秘境,幸福从这儿开始,并通过乡村运营这个种子,播撒到了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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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佳